(日更)
江嗣望著她。
望著那張他曾在無數個深夜凝視過的面容,望著那雙他曾以為能映出自己餘生的眼睛。此刻那雙眼中沒有愧疚,沒有掙扎,沒有半分不忍,只有徹徹底底的厭棄與嫌惡,一如當年宗門廢墟上那些持劍圍困他的同門。
一模一樣的眼神。
他忽然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牽動,像是被什麼荒唐至極的事情逗樂了。可那抹笑意迅速蔓延開來,越笑越大,越笑越烈,最終化作一陣撕心裂肺的狂笑,在空曠的秘境殘骸間來回激盪,回聲陣陣,刺耳而淒厲。
他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角溢位了淚水,笑得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秘境。
他終於想明白了。
什麼偶然發現的上古遺蹟,什麼千載難逢的結嬰機緣,什麼“我修為太低,需要你陪我一起闖”的溫聲軟語、嬌怯懇求。
全是假的。
從一開始便是假的。
這座所謂的秘境不過是一個精心編織的煙霧彈,一個量身定做的、專為他而設的獵殺陷阱。引他孤身深入、遠離一切可能的援手,再趁其不備,以滅魂法器一擊斃命。
而她,從頭到尾都是餌。
是最溫柔、最致命、最讓他心甘情願咬鉤的餌。
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夜,那些相相互依偎看月升日落的黃昏,那些她伏在他肩頭輕聲說“有你真好”的瞬間。
每一幀、每一幕、每一個字,都是精心計算過的表演。
他親手遞上了全部的信任,而她親手將那份信任淬成了最鋒利的刀刃,捅進了他的心臟。
“哈哈哈哈哈哈!!!”
江嗣笑聲愈發癲狂,蒼涼而尖銳,刮過四壁如刀割骨。淚水混著方才嘔出的血跡糊了滿臉,狼狽至極,卻怎麼都停不下來。
他想起李元汐臨別時說的那句話。
“你的命運,是你自己做主的。”
是啊。
是他自己做主的。
是他自己選擇相信她的。
是他自己選擇把那顆千瘡百孔、滿是舊傷的心,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捧出來,放在她掌心裡的。
是他自己以為,這一次,真的有人對他好了。
笑聲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