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巍峨的隕劍宗靜靜矗立於蒼茫山巔,斷壁殘垣尚未完全修葺,昔年魔襲大戰所留下的焦黑灼痕依舊深深嵌刻在殿柱山石之上,如同一道道永遠無法癒合的舊傷,沉默地向每一個來者昭示著那場浩劫的慘烈。
兩名守門弟子執劍立於山門兩側,身姿筆挺,目光警覺。
二人皆是魔襲之後新晉入宗的小輩,並未親歷當年那場險些覆滅宗門的浩劫,自然也不認得眼前這個緩步走來的青年,便是昔年那個以命換命、拼死護下滿門性命的江嗣。
隨著江嗣一步步走近,一股濃重刺鼻的鐵鏽血腥味隨山風漫卷而來,如同一頭無形的兇獸率先抵達,將整座山門籠罩在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之中。
兩名弟子眉頭驟然緊蹙,胃裡翻湧不止,面露嫌惡之色,下意識抬手掩住口鼻。
其中一人反應更為激烈,握劍的手猛然拔出,一道凌厲劍芒破空斬落,精準擊碎了江嗣腳前三尺的青石路面,犁出一道深可沒踝的裂口。
“隕劍宗山門重地,止步!”那弟子跨前一步,劍鋒橫擋身前,厲聲喝止,鋒芒直指來者。
另一名弟子鼻翼不停翕動,只覺那血腥味黏膩濃稠得幾乎化為實質,彷彿來人的衣發皮肉都曾浸泡在無數屍骸堆砌的血池之中,連毛孔間滲出的氣息都裹著死亡的味道。
他心底升起強烈的戒備與本能的忌憚,上下打量著江嗣身上黑白交錯蔓延的詭異紋路,以及周身緩緩流轉的妖異血光,眼底浮出難以掩飾的懼色與敵意:“你身上血氣兇戾可怖,莫不是在外濫殺無辜的兇徒?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我等拔劍誅邪!”
“別跟他廢話了!”先前出劍的弟子滿臉厭憎,語氣中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與嫌惡,“瞧他這副模樣,一身魔氣沖天、血腥燻鼻,分明就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頭!”
魔頭。
又是這兩個字。
江嗣緩緩抬眼,猩紅色的眸光越過兩名弟子的頭頂,落在身後那座高聳巍峨的山門牌匾之上。
“隕劍宗”三個蒼勁古樸的大字映入瞳底,分明與記憶中別無二致,可望進去的心境卻已恍若隔世。
過往在此間度過的每一個日夜紛至沓來。
師尊白秋寧為他親手縫補的第一件道袍,演武場上師兄糾正他劍式時溫和的笑意,冬夜裡圍爐煮茶、滿堂歡聲的溫暖光景。
一幀一幀清晰得如同昨日,溫柔得令人心碎。
然後是背叛。
是滿門拔劍相向的寒光,是“半魔雜種”四個字如刀割骨的尖銳刺痛,是大師兄將三尺長劍抵在他咽喉時那雙寫滿冷酷妥協的眼睛。
溫情與背叛一齊翻湧心頭,如兩股對沖的暗流在胸腔中猛烈撞擊,激盪出無聲的驚濤駭浪。
可他的面容卻平靜得近乎詭異。
猩紅的眸子沒有半分起伏,不見憤怒,不見哀慟,甚至連恨意都蕩然無存,只有一片比深淵更深沉的、徹底死透了的漠然。
周身的血氣微微震顫,緩緩亮起幽暗的猩紅流光。
淡淡的血霧自他衣袂邊角悄然升騰而起,絲絲縷縷繚繞蔓延,如同被喚醒的嗜血幽靈,在他周身懶洋洋地舒展開來。
兩名守門弟子見他的周身血霧驟湧,誤以為這魔頭要強行闖山,神色驟然厲變,眼底最後一絲遲疑也被恐懼催生的殺意徹底碾碎。
二人腳下靈光迸發,幾乎同時暴射而出,手中長劍裹挾凜冽的鋒銳,一左一右呈鉗形攻勢齊齊衝殺過來。
劍光如匹練交錯,凌厲的劍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嗤鳴,直劈江嗣胸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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