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冥燭的幽微青光錯落亮起,星星點點,如撒落於深淵底部的螢火,刺破層層沉沉黑夜。
家家戶戶門戶緊閉,窗縫以棉絮塞死,門檻兩側撒了驅邪的黃土粗鹽,每一道縫隙、每一處可能透風漏光的孔洞都被封堵得嚴嚴實實,將外界的陰冷與詭譎盡數隔絕在厚重的門板之外。
家境尚可的人家,屋中廳堂、臥房、灶房,每一間屋子都穩穩燃著一盞冥燭。
青濛濛的清冷光芒遍照全屋每一處角落,不留半點陰暗死角,將所有可供邪祟潛藏棲身的晦暗之地統統驅散殆盡。
貧苦百姓無力置辦多盞燭火,便闔家老小擠在一間小屋之中,打地鋪相擁而眠。
祖孫三代、鄰里數戶,十幾口人緊緊依偎在一處取暖,只在人群中央點燃一盞孤零零的冥燭。
微光聚攏微薄生機,堪堪護住這一小方天地不受侵擾。
老人將孩童緊緊摟在懷中,年輕的漢子睜著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燭火,生怕它被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風吹滅。
無人不知,冥燭是隔絕邪祟的唯一屏障。
那幽幽燭光是陰陽兩界最後的分界線,是凡人僅剩的庇護所在。
青芒所照之處,有形的惡鬼不敢近前,無形的邪氛不得滲透。燭光之內是人間,燭光之外是黃泉。
但凡熄滅燭火者,無論身處宅院還是荒野,必將在燭滅的下一息被暗處蟄伏已久的邪祟盯上,絕無生還餘地。
夜色愈濃,屋外陰風呼嘯不休,尖銳如哭似笑的風聲貼著牆根反覆摩挲。
似有無數無形之物在牆外徘徊遊走,以人耳幾不可聞的頻率低低呢喃,窺探著燭火籠罩之下那些鮮活溫熱的生機。
偶爾有不知名的聲響自遠處傳來,沉悶、黏膩,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在泥濘中緩緩拖行,又像是某種肉質的軀體撞上了誰家的門板。
整座村落寂靜無聲。
唯有冥燭燒盡燭芯時偶爾迸出的噼啪輕響,在這萬籟俱滅的恐怖長夜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打著每個人繃至極致的神經。
人人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守著這盞微光。熬過步步驚心的漫漫長夜。
最低等的冥燭只需十文錢一根。燭身纖細矮小,蠟質粗糙泛灰,燭火微弱得如同一粒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熒光,護佑範圍狹小到不過方圓一丈,隔絕邪祟的效力也十分有限。
但對於衣食尚且不濟的貧寒人家而言,這已是他們傾盡所有能夠購置的保命之物,勉強夠闔家老小縮在燭光之下捱過一夜。
故而城中世家大族從不會只點一盞。
府中每間廳堂、臥房、內室、廊道皆成對點燃兩根品質上乘的冥燭,燭身粗壯、蠟質瑩潤,青芒沉穩有力。
雙燭並燃,兩道青芒交疊相融,微光在空中交織成一片穩固而緻密的屏障,光照範圍倍增,不留絲毫晦暗死角,連最陰暗的樑柱交接處與門扇背後都被照得通通透透。
這般燃法,足以抵擋住大部分低階無形邪祟的窺探與滲透,讓一方宅院在漫漫長夜中安穩如晝。
當然,冥燭終究只是被動的屏障,擋得了一時,擋不了一世。
在無數年的生存重壓之下,這方殘碎凡界中的人們終於摸索出了另一條生路。
一條主動對抗邪祟的道路。
。人更打……是就那
!祟邪對應,巡夜,燈魂燃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