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後的三個呼吸間，地脈空洞靜得像座墳墓。
只有巫清月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咳血聲，還有蠻巖身體裡骨節摩擦的輕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她皮膚底下緩慢地碎裂。重組。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琥珀的溫熱氣息，還有契約符文燃燒後殘留的。淡淡的焦糊味兒。
錢多寶虛影消失的地方，同心佩投影化作最後幾點白光，消散在巖壁的陰影裡。
但那道關於“剝靈尊者”的神識印記還在。
浮在半空，像一枚用墨寫的。不斷流淌的黑色字元。巫清月盯著它，喉嚨裡堵著的血沫腥甜滾燙，每一次吞嚥都像吞下燒紅的炭塊。
幽冥殿。
這三個字在原主零碎的記憶裡，是“生魂煉器”的代名詞，是“血祭屠城”的陰影。那些記憶畫面破碎而血腥——被抽乾魂魄的乾屍堆成山，整個城池上空盤旋不散的怨魂哀嚎，還有幽冥殿弟子修煉時，從地底深處傳來的。無數亡魂被碾碎時的尖嘯。
她嚥下又一口血。
胃在抽搐。
“娘。”
阿蠻的意念撞進識海。
這次不再稚嫩，而是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急切和依賴，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籤。”
一個字。
斬釘截鐵。
巫清月閉上眼。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扯得魂魄傷口像被鈍刀反覆刮過，從識海深處一路痛到骨髓裡。睜開眼時，她沒看空中的神識印記，也沒看錢多寶虛影消失的方向。
她轉向地脈傷口深處。
轉向那隻蜷縮在琥珀碎片裡的小獸虛影。
“幫你找，”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岩石，“可以。”
每個字都帶著咳血的顫音。
“但契約得改。”
她往前踏了半步，身體晃了晃，腳尖抵住一塊凸起的結晶才勉強站穩。
“不是‘階段性委託’。”
“是‘因果契’。”
空氣凝固了一瞬。
連蠻巖身體裡的骨節摩擦聲都停了。
錢多寶虛影原本快要消散的光影，在這一刻驟然凝實——雖然依舊透明，但那張圓臉上的表情清晰得可怕。他瞪大了眼，肥短的手指無意識地抽搐，像是聽到了什麼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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