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識海遺音
黑。
什麼都看不見。
巫清月的意識飄著，飄得沒著沒落。像落進深淵的羽毛，輕，空，隨時會散。她想動——手指頭不聽使喚。想睜眼——眼皮像被縫上了。疼還在，可遠了，遠得像隔了層厚冰，冷得發木。
然後有光漫過來。
血色。
從底下往上漫，漫得慢，漫得像潮水。碰到的地方黑暗就退，退成一片開闊地——荒涼，空曠，血腥氣濃得嗆嗓子，濃得那些味道往鼻子裡鑽，鑽得胃都在翻。
腳落下去。
軟。
軟得像踩在沒幹透的肉上。她低頭——滿地的碎玉簡，斷法器，爛袍子。鋪得密密麻麻，鋪得像萬人坑，鋪得像死了很多年沒人收的亂葬崗。那些玉簡上的字已經模糊了，那些法器上的靈光早就滅了，只剩下鏽，只剩下那些黑紅色的。乾涸的血跡。
這是哪兒？
張嘴——張不開。
動腿——動不了。
身子像被釘在原地，只能睜著眼看那些血霧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聚攏，翻騰，凝成一道人形。
背對著她。
那背影佝僂著，肩胛骨支稜著，撐得袍子空蕩蕩的。疲憊——那種撐了太多年。終於撐不住的疲憊，從每一道褶皺裡往外滲。頭髮白得一根黑絲都沒有，就那麼披散著，披得亂糟糟的。
“血巫後人。”
聲音從那背影傳來。蒼老，沙啞，鏽得每個字都像從石頭縫裡摳出來的，像很多年沒開口了，開口的時候嗓子眼裡全是鏽。
“終於等到了。”
巫清月的喉嚨滾動。
滾的時候話往外擠，擠得那些字堵在嗓子眼——這是哪兒？你是誰？母親——那個名字卡住了，卡得生疼，卡得眼眶發酸。她想喊，喊不出聲。想哭，眼淚流不下來。
老者沒回頭。
背對著她，背對著那些翻滾的血霧，背對著滿地殘骸，聲音飄過來。
“這珠子，不是法寶。”
頓了很長的一口氣。
“是傳承之種。”
“血冥宗歷代宗主，以精血餵養，養上千年。養到珠子通靈，養到它認得血巫一脈的血——”
“然後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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