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呀！拉鐵鏈！”科利亞聲嘶力竭地喊著。
鐵鏈被慢慢收緊，科利亞的身體被拽得微微前傾，後背緊緊貼住礁石——鋒利的礁石邊角刮破了他的工裝服，像無數把小刀在背上劃，火辣辣的疼順著脊椎往上竄。可他不敢鬆勁，眼睛死死盯著水雷上的“077”編號，那是和葉蓮娜戰機一樣的數字，像一道護身符，讓他攥著鐵鏈的手更緊了些。
“咔嗒”一聲輕響，扭曲的支架終於被掰回了大半，可還沒等科利亞鬆口氣，巡邏艇的探照燈又掃了過來，這次的光柱直接定在橡皮艇上，連海水裡的熒光漆都被照得發亮。緊接著，巡邏艇的引擎聲越來越近，螺旋槳攪起的浪頭拍在橡皮艇上，讓船身劇烈搖晃。
“他們發現咱們了！”伊萬急得聲音發啞，伸手想把科利亞拉上來，“先撤！水雷……”
“不行！”科利亞打斷他，從水裡探出頭，抹了把臉上的海水，“沒把水雷固定好，巡邏艇要是撞上去，整個海峽都得炸！你把探照燈往反方向引，我再撐會兒！”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又扎進水裡，從防水袋裡掏出備用的固定銷，想把支架和礁石臨時固定住。
可剛摸到支架，遠處又傳來“轟隆”一聲爆炸——這次的爆炸離得更近，氣浪像一隻大手，狠狠把科利亞往海底按。他的耳膜“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手裡的固定銷也掉在了海里。他掙扎著想去撿，卻感覺腳踝被什麼東西纏住了——是斷裂的水雷鐵鏈！
鐵鏈越纏越緊，科利亞的腳腕很快就麻了，他伸手去解，可手指在水裡不聽使喚，反而纏得更亂。這時，他摸到了口袋裡的半顆藍玻璃珠 ——是之前從控制檯掉出來的那顆，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他用牙咬著玻璃珠，把它塞進鐵鏈的縫隙裡，藉著玻璃珠的滑度一點點鬆綁，腳腕剛掙脫出來，又被暗流卷得往水雷方向撞去。
“科利亞！快上來！他們開槍了！”伊萬的喊聲裡帶著哭腔。科利亞抬頭往水面看，只見巡邏艇的機槍“噠噠噠”地響著，子彈打在水裡濺起的水花像密集的雨點，離橡皮艇越來越近。他趕緊摸出打火機，按出火苗——水下的火苗雖然微弱，卻把水雷上的熒光漆映得更亮，這是他和葉蓮娜約定的“緊急支援”訊號，只要葉蓮娜看見，就會知道這裡需要掩護。
火苗剛滅，天空就傳來戰機的轟鳴聲——是葉蓮娜的“娜塔莎一號”！科利亞心裡一鬆，剛想往水面遊，卻看見水雷的浮力閥因為剛才的碰撞開始滲水，要是再不下水固定，水雷隨時可能沉沒。他咬咬牙，又往水雷游去，用匕首把防水袋裡的帆布割成條，一圈圈纏在滲水的浮力閥上，再用螺絲帽固定住——那是伊萬之前磨的小狗螺絲帽，此刻竟成了救命的零件。
“科利亞！葉蓮娜來了！快撤！”伊萬的聲音裡終於有了點希望。科利亞抬頭，看見戰機的尾煙在天上畫了個圈，那是“安全撤離”的訊號。他最後檢查了一遍水雷的固定情況，確認沒問題後，才抓住伊萬伸來的手，被拉上了橡皮艇。
剛坐上橡皮艇，科利亞就癱了下來，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後背的傷口滲出血來，把工裝服染得發黑。伊萬趕緊用備用的布條給他包紮，一邊包一邊笑：“你這命，真是撿回來的！剛才葉蓮娜的戰機把巡邏艇引走的時候，我還以為……”
“以為我要喂海豚了？”科利亞接過伊萬遞來的水壺，喝了口熱水，笑著打斷他，手不自覺地摸向後頸的銀海鷗髮夾——髮夾還在，只是邊緣被海水磨得更亮了。他掏出那顆櫻桃糖，糖紙已經爛得不成樣子，可裡面的糖還沒化，他掰了一半遞給伊萬：“嚐嚐，米莎給的，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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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接過糖放進嘴裡，甜意瞬間漫開，他望著遠處戰機的影子，又看了看海面泛著藍光的水雷，輕聲說：“等這次任務結束，咱們找米莎和奧莉加，一起煮羅宋湯，讓米莎給‘刻赤’號畫滿海鷗。”
科利亞點點頭，靠在橡皮艇上，望著黑沉沉的海面。熒光漆的藍光還在水裡閃著，像黑海上的星星，他摸出葉蓮娜給的飛行表，指標已經不再停在三點十七分，而是隨著船身的晃動輕輕跳動——就像他此刻的心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帶著對未來的盼頭。
橡皮艇在浪裡慢慢往“刻赤”號的方向劃，遠處的戰機尾煙漸漸淡去，巡邏艇的聲音也越來越遠。科利亞把半顆藍玻璃珠掏出來，放在手心，月光灑在玻璃珠上，泛著淡淡的光。他想起米莎說玻璃珠像黑海的霧，此刻倒覺得，這顆珠子更像他們幾人之間的羈絆——不管是銀海鷗髮夾、櫻桃糖，還是“077”編號，都像這顆玻璃珠一樣，在戰火裡閃著光，把彼此的牽掛緊緊連在一起。
“伊萬，你說咱們這次佈雷成功，算不算給父親長臉了？”科利亞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伊萬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當然算！你沒看見水雷上的五角星嗎？跟你父親的軍功章一模一樣，他要是知道，肯定高興。”
科利亞笑了，把玻璃珠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齒輪吊墜——吊墜上的刻痕被海水泡得更清晰了，像敖德薩港的海岸線，也像他們走過的路。他知道，這次的任務只是開始，以後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他們，可只要身邊有伊萬、葉蓮娜、米莎和奧莉加，有這些藏在細節裡的牽掛，再難的路，他也能走下去。
橡皮艇靠近“刻赤”號時，科利亞看見甲板上站著兩個人影——是米莎和奧莉加！米莎手裡舉著一盞馬燈，燈光在夜色裡晃著，像指引方向的星星；奧莉加手裡拿著畫本，看見他們回來，趕緊把畫本舉起來，上面畫著橡皮艇、水雷和天上的戰機，旁邊還寫著一行字：“黑海的浪再大，也擋不住回家的路。”
科利亞的心瞬間暖了起來，他扶著船舷爬上甲板，米莎趕緊跑過來，遞給他一條幹毛巾，眼裡滿是擔心：“科利亞哥哥，你沒事吧？我看見葉蓮娜姐姐的戰機了，還以為……”
“以為我回不來了？”科利亞接過毛巾，摸了摸米莎的頭，笑著晃了晃手裡的半顆藍玻璃珠，“你看，黑海給你的禮物，我給你帶回來了。”
奧莉加也走過來，把畫本遞給科利亞：“我把你佈雷的樣子畫下來了，等下次，我再給你畫一個帶著銀海鷗的‘刻赤’號。”
科利亞接過畫本，看著上面歪歪扭扭卻充滿心意的畫，又看了看身邊的幾人——伊萬在檢查水雷的資料卡，米莎在給他遞熱水，奧莉加在整理畫具，甲板上的馬燈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幅溫暖的畫。他突然覺得，剛才所有的疼、所有的危險，都值了。
夜色漸深，“刻赤”號緩緩駛離海峽，甲板上的馬燈還亮著，水雷的熒光漆在遠處的海面上閃著藍瑩瑩的光，像黑海上的守護星。科利亞靠在欄杆上，手裡攥著那顆藍玻璃珠，嘴裡還留著櫻桃糖的甜味，後頸的銀海鷗髮夾硌著皮膚，卻讓他覺得無比安心——在這戰火紛飛的日子裡，這些小小的物件，這些身邊的人，就是他最堅實的後盾，是他在黑海上找到的，最溫暖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