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爾曹正準備順著山道下山，兩道人影拾級而上，求見大海法師。
曹爾曹一眼認出，是蒲竹林與李小萱。
李小萱是曹如海親生女兒，自年少便看不慣父親唯利是圖、拋卻道義的行事，心底始終不肯認他；
當年成婚，她半點音訊也沒傳給曹如海，父女隔閡經年，多年不曾有過半分往來。
小僧折返，遞來一張字條。
二人展閱過後，眉宇間纏滿疏離與悵然，默默沉默片刻，才緩步轉身下山。
曹爾曹立在石階半路，剛好與夫妻二人迎面遇上，順勢上前開口問候。
李小萱抬眼，眼底裹著化不開的疲憊，語聲微微發顫：
母親纏綿病榻多日，稍有清醒，便一遍遍念著他的名字。
縱使二人積怨半生，她心底從未認過他，可終究放不下病重母親，拉著蒲竹林上山，只求他出面一見，寬慰母親心結。
一紙字條，徹底斬斷她最後一絲妥協，斷絕所有念想。
蒲竹林垂手，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肩頭，一言不發。
目送二人緩步走遠，曹爾曹心中只餘下一團難解的疑雲。
兩人剛拐過山道拐角，山下傳來整齊車隊的轟鳴。
黑色公務車隊沿路緩緩停穩，隨行工作人員分列兩側，一名身姿沉穩老者獨自推門下車，摒開隨從，孤身朝飛雲寺山門緩步走來。
曹爾曹抬眼辨認，心頭猛地一震 ——
這位正是當年曹如海夫妻那場轟動上海的奢華婚禮見證人；
也是一手提攜曹如海、帶他踏入全球雷射賽道的前上海市委黃書記。
他早有所聞，這些年黃書記官場幾番起落，數次身陷進退兩難困局，每到抉擇關口，都會隱秘上山，尋大海法師指點前路。
蒲竹林與李小萱聞聲頓住腳步，回頭望向山門方向，彼此眼底皆是錯愕，只得立在路邊靜靜觀望。
黃書記拾級而上，獨自走入寺院。
暮色層層壓上山林，良久，山門再度開啟。
曹如海親自相送，一路陪著黃書記走到車前，低聲交談的幾句話，隨晚風飄到三人耳中。
“眼下換屆人事己定，我將入中央核心層，如海兄有什麼需要交待的嗎？”
曹如海輕聲作答：“權藏眾人之手，利散西方之人。”
黃書記微微頷首，登車離去。
曹如海靜立山門，望著車隊遠去，才轉身回殿。
山路蜿蜒向下，山風捲著林間草木涼意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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