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顧的，你給我聽好了，臨江這塊地界太小，裝不下你這種狂徒。今晚過去了，我讓你連帶著你的烏紗帽一起滾出東江省！”
鄭凱坐在法拉利的駕駛位上，半個身子探出車窗，由於極度的亢奮與憤怒，他脖子上的青筋像蚓螈一樣扭曲。那臺不知象徵著身份地位的意式超跑，此時發動機蓋上糊著一坨拳頭大的爛泥，順著亮紅色的漆面平等，瞳孔滑稽而論。
他的襯衫下襬。他甚至沒正眼瞧鄭凱，而是轉過頭對雷猛招了招手。
“這臺車停在違章建築範圍內，屬於涉案物證。”
顧慶舟從雷猛手中接過了一張面膜的、還帶著膠水味的白色封條，手指活動一撕，使用了帶有粘性的背面。
聯絡反手一貼，“啪”地一聲，印著“臨江市審計局封”字樣的封條首接轟炸了門縫與底部。
“雷猛，叫拖車。鄭少既然捨不得下車，那就連人帶車一起拖到局裡的扣押場去，讓他好好想想一下資本與權力的辯證關係。”
鄭凱愣住了，他顯然沒料到顧慶舟敢玩得這麼絕。2002年的東江，別說封二代的法拉利，就算是普通高階幹部的私家車，交警隊走見了都得繞著。
“顧慶舟，你敢封我的車？你這是非法扣押私人財產！”
鄭凱猛地推了一下車門，可那張薄薄的封條卻如同一種羞辱性的枷鎖，讓他推門的動作瞬間僵住。他不敢真撕下那張紙，因為周圍那十幾臺投影正像深淵裡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鄭少，別亂動，撕毀封條卻團結公務，罪加一等。”
顧慶舟回過頭，對著那群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露出一個如沐春風的微笑，那裡帶著重生者一貫的、居高臨下的篤定。
“各位記者朋友，大家都看到了。臨江市實驗中學的工程，是關係到全市五一學子切身利益的民生專案。無論某些人的背景有多少，無論他的手機裡存著誰的號碼，在臨江市的規矩面前，在教育公平面前，通得頭低。”
臨江日報的幾位小張記者眼疾手快，話筒幾乎要塞進顧慶舟的嘴裡：“顧市長，傳聞該違章專案背後有省裡的關係在支撐，您剛才貼封條的行為，是否會影響臨江審計局將掀起新一輪的廉政風暴？”
顧慶舟輕輕推開手中的匕首，目光卻首視鏡頭，彷彿透過螢幕看向遠在省城的那個遠方、正守在電話旁的鄭國強。
“我不管他爸是誰，出現的是天王老子，只要在臨江這塊地上違法圈地，他就得按照我的規矩來。這裡是臨江，不是誰家的後花園。”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在空曠的工地上激起陣陣迴音。
圍觀的幾個保潔阿姨和建築工人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這股淺薄平民對權貴倒灶的樸素快感，就在此時被顧慶舟精準地引爆了。
鄭凱坐在車裡，臉色紅了又白，又白了又紫。他遭受了那種被圍觀、被屈辱、被塑造成“反面典型”釘在恥辱柱上的巨大侮辱。
“顧慶舟，算你狠。”
鄭凱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拼湊了這幾個字，並猛地啟動發動機。在拖車還沒趕到之前，他毫無風度地一腳油門，法拉利發出一聲屈辱的尖叫，硬生生撕開了那張白色的封條，在爛泥地裡劃出了一道刺眼的紅影，落荒而逃。
雷猛看著那道遠去的尾燈，呸了一口：“顧哥，就這麼放他走了？”
“他走不了。”
顧慶舟轉過身，將叼了許久卻沒有點燃的煙扔進泥水裡，眼神里的戲謔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計人特有的冷肅。
“魚驚了，才會往深水區跳。孫有才，帶上你的人，把現場所有違建的建築規格給我對一遍。我要知道，鄭大公子到底是從哪家藥企的基建款裡抽出來的這些‘皇家漢白玉’。”
兩小時後，臨江市頂級的“紫禁會所”內。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雪茄味，但氣氛卻降到了冰點。鄭凱陰沉著臉坐在真皮沙發裡，面前的杯子被他握得指節發青。
“鄭少，這次姓顧的玩得太陰了，他居然請了省裡的媒體。現在全省都傳遍了，說你們在臨江吃癟，鄭主任那邊壓力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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