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推上了總動力閘。
“嗡——!”
整座廠房開始劇烈顫抖,那是沉睡的巨獸被電擊後的顫慄。鼓風機的轟鳴聲瞬間蓋過了一切,管道里的氣流像是在瘋狂咆哮。
“送風!開氧!點火!”
顧慶舟親自抓著沉重的點火杆,站在那道足以吞噬一切的爐口前。
隨著一道藍紫色的電火花閃過,原本死寂的爐膛內突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那是沉澱了半年的煤粉與純氧相遇後的劇烈爆炸。
幾秒鐘後,一股狂暴的紅光從觀測孔中透了出來。
熱浪,排山倒海般襲來。
那是足以熔化鋼鐵、也足以熔化靈魂的高溫。顧慶舟額頭的傷口隱隱作痛,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但他沒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赤紅色的鐵水如同地獄湧出的岩漿,帶著硫磺與鐵鏽的狂野氣息,順著泥築的溝槽洶湧而出。
金色的火花在半空中西濺,將陰暗的廠房映照得如同神殿。
顧慶舟站在那火光中心,漫天的飛灰落在他黑色的西裝上,他像是剛從戰場歸來的統帥,又像是一尊站在餘燼中重啟文明的戰神。
“出鐵了!出鐵了!”
外面的工人們爆發出了一陣近乎淒厲的歡呼,那聲音衝破了臨鋼沉悶的夜空,傳到了幾公里外的市委大院。
顧慶舟從控制檯旁摸出一瓶還沒開封的廉價燒刀子,用牙咬開蓋子,往滾燙的地面上灑了半瓶。
白酒遇熱瞬間化作一股刺鼻的濃霧。
“老傢伙,看清了嗎?”
他自言自語,眼神看向虛空,彷彿在對前世那個落魄致死的自己說話,“這爐火,燒得比我都旺。”
他擦了把臉上的汗和灰,隨手點了一根紅塔山。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不和諧的皮鞋聲,在滿是鐵屑的地板上響了起來。
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穿著考究西服的男人穿過興奮的人群,在那道熾熱的火溝旁站定。他手裡夾著一個精緻的公文包,與周圍那些灰頭土臉的工人格格不入。
那是馬書記的第一秘書,被稱為臨江“二號管家”的孫成。
孫成看著那洶湧的鐵水,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神色,隨後,他換上了一副官場標配的、職業性的假笑。
“顧組長,馬書記在市府招待所備了一桌,想請你過去‘談心’。”
孫成推了扶眼鏡,加重了“談心”兩個字的讀音,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施捨感。
顧慶舟倚在滾燙的鋼鐵欄杆上,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眼神穿過火紅的霧氣,戲謔地打量著這位未來的“獄友”。
“孫大秘書,你是覺得,我這爐火燒得還不夠亮,想去馬書記那借點風?”
孫成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語氣轉冷:“顧組長,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如果把這股氣撒錯了地方,容易引火燒身。蘇老保得了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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