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下游,十里灘。
這裡的江岸長滿了半人高的蘆葦,在清晨的濃霧中透著一股子肅殺的氣息。
一隻滿身鏽跡、散發著刺鼻柴油味的走私快艇正半掩在蘆葦叢裡,馬達發出低沉而不安的突突聲。
“快!拉我上去!”
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從淤泥裡爬了出來,身上那套名貴的真絲西裝早就不成樣子,袖口被荊棘劃得稀碎,半隻皮鞋留在了泥潭裡。
葉凡那張原本陰柔俊美的臉,此刻佈滿了泥汙和汗水,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矜持和傲慢,只剩下一種如喪家之犬般的猙獰。
蛇頭一把薅住他的領子,將他像拖死狗一樣拖上了甲板。
“葉少,這可是要掉腦袋的活兒,價錢翻三倍。”蛇頭吐掉嘴裡的草根,眼神陰鷙。
葉凡劇烈地喘息著,他死死扣住快艇的圍欄,由於用力過度,指甲都扣進了生鏽的鐵皮裡。
他猛地回頭,望向那座在晨光中逐漸清晰的城市輪廓。
那裡有他曾經唾手可得的榮華,也有那個讓他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名字。
“顧慶舟……”
葉凡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地,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怨毒。
“你給我等著……臨江這筆賬,葉家會用整座城市的血來還!”
快艇的螺旋槳猛地攪動起渾濁的江水,在蘆葦蕩中切開一道白色的浪跡,發了瘋似地衝向迷霧重重的江心。
市委大樓,顧慶舟的辦公室。
秘書孫成正小心翼翼地把新泡好的碧螺春放在桌上,腰彎得比平時更低了幾分。
“顧市長,這是馬書記……哦不,馬世昌辦公室裡剛清理出來的絕密檔案,請您過目。”
孫成那副“大義滅親”的姿態收斂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討好。
顧慶舟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葉片,眼神戲謔地在那疊檔案上掃過。
“孫秘書,這上面的紅頭,可不是一般人能碰的。你這動作,挺快啊。”
孫成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滲了出來,他乾笑兩聲:“這都是為了配合工作……配合工作……”
“去忙吧。”
顧慶舟放下茶杯,語氣平淡,“記住,這間辦公室的門,以後沒我的允許,不需要開那麼大。臨江的風,以後要改個吹法了。”
孫成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順手輕輕帶上了那扇厚重的紅木門。
顧慶舟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他從檔案最下面抽出了一張泛黃的私人信箋。
那是他剛才在馬世昌密室裡沒來得及細看的最後一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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