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市委機關食堂,中午十二點一刻。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的大豆油和紅燒肉混合的香味,頭頂幾臺老舊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動著,發出“吱呀、吱呀”的酸澀聲,彷彿隨時都會砸落下來。
顧慶舟端著不鏽鋼餐盤,在一片突如其來的死寂中,氣定神閒地穿越打飯窗。
“顧……顧市長好。”
家裡抖少給了一塊紅燒肉,一張滿是油光的胖臉硬生生成就了幾分卑微的皺褶。
顧慶舟掃了一下餐盤裡堆得冒尖的肉塊,微微挑眉。
“老師傅,肉打多了,那是馬精確的標準,我這腸胃,消受不起。”
這話一齣,不知還殘留著幾絲細碎的交談聲的食堂,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幾個不知正埋頭扒飯的科長猛地僵住了脖子,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尊剛剛從修羅場走下來的殺神。在他們眼裡,這哪是紅燒肉?這是送馬世昌下臺的斷頭飯,更是臨江官場重新洗牌的投名狀。
家
“小顧,不,顧市長,今兒個這個清炒苦瓜火候不錯,要不要嚐嚐?”
家裡著托盤,屁股只敢在顧慶舟對面的長凳上搭個邊,雪乾癟得像張揉皺的草紙。
顧慶舟嚥下一口寡淡的白米飯,彷彿戲謔。
“老劉,苦瓜去火,這臨江的火剛澆熄,你這火氣倒是大吶。”
老劉嘿嘿乾笑著,抹了抹額頭的毛汗,用手撿筷子的空當,壓低聲道:“顧市長,馬世昌那一走,上面那個子……大夥兒心裡可都盼著呢。你這回卻立了大功,這江的號院,怕是該換主人了。”
顧慶舟放下筷子,抓住老劉那張點燃投機光芒的臉,五十歲的靈魂在胸腔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冷笑。
換主人?
他看著窗外那幾株被蟬鳴叫得心煩意亂的法桐,心思卻己經飄到了千公里的權力旋渦中心。
回到辦公室,房門合攏。
不知屬於馬世昌的那股濃烈而俗氣的古龍水味,己被這幾天雷猛帶人搜查時留下的陳腐菸灰味和石灰味所取代。
家
他用指尖劃過那張寫了一半的開發計劃報告,最後在一張雪白的A4紙中央,懸腕落下。
筆尖重重。
一個力透紙背的“穩”字,躍然紙上。
“是不是太年輕了點?”
顧慶舟看著那個黑沉沉的方塊字,指尖摩挲著著略顯粗糙的紙張邊緣。
家是經歷過權力巔峰、見識過滄海桑田的五十歲,是深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沉穩。
他太清楚這個“一段”位置的誘惑力了,這足以讓任何政客發瘋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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