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高鐵站。
這種在2004年顯得過於超前的流線型建築,像是一柄銀色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臨江市老城區的暮氣。
陽光穿過巨大的玻璃穹頂,碎金般灑在嶄新的站臺上。空氣裡不再是老火車站那種混合著劣質捲菸、泡麵調料和尿騷味的渾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屬於工業文明初生的機油與橡膠味。
顧慶舟站在剪綵隊伍的最中央,手裡握著那把繫著紅綢的鍍金剪刀。
他沒穿那套古板的深藍色中山裝,而是一件剪裁得體、沒有一絲褶皺的淺灰色西服,沒扎領帶,襯衫釦子解開了兩顆。這種打扮在此時的江南省官場顯得有些“離經叛道”,但在他那雙深邃得如同古潭的眼睛映襯下,卻透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在他身側,曾經和他吵得不可開交的鐵道部專家老萬,此刻正不停地搓著手,鼻樑上的厚眼鏡片後面,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隧道盡頭。
“慶舟,你說……它真的會像報告裡寫的那樣快?”老萬的聲音在發顫。
顧慶舟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老萬,別用你那上個世紀的刻度尺,來量這個時代的步子。”
“嗚——!”
一聲淒厲而清越的長鳴從遠方炸響,瞬間撕裂了站臺上的嘈雜。
一抹銀白色的流光,劃破了臨江北郊常年籠罩的薄霧,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衝入視野。那流線型的車頭,像極了顧慶舟前世在雜誌上見過的子彈,冰冷、高傲,且快得讓人產生一種視覺上的割裂感。
站臺上原本正準備歡呼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在2004年的江南省,老百姓對“火車”的定義還停留在那種渾身漆綠、冒著黑煙、爬坡時吭哧吭哧喘粗氣的鐵疙瘩上。
可眼前這玩意兒是什麼?
沒有濃煙,沒有那種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只有一陣由於極速掠過而產生的氣浪,掀起了站臺上無數人的衣角。
一名推著清潔車的保潔大媽愣在原地,手裡的掃帚掉在了腳面上也渾然不覺,她乾癟的嘴唇微微開合,渾濁的眼眶裡竟然慢慢洇出了一層水霧。
“老天爺啊……這是龍嗎?”
旁邊一個從鄉下趕來看熱鬧的老漢,死死攥著兜裡的紅布包,那裡面裝著他打算進城看病的救命錢。他曾經坐過綠皮車,從老家到臨江要晃盪一天一夜,渴了只能喝水龍頭裡的冷水。
可現在,他看著那列通體雪白的怪物穩穩地停在腳邊,艙門像科幻電影裡那樣無聲滑開,老漢膝蓋一軟,竟差點跪了下去。
這種震撼,不是因為技術的先進,而是因為某種長久以來壓在脊樑上的、關於“慢”與“窮”的枷鎖,在這一刻被那抹銀色光芒生生斬斷。
“咔嚓!”
紅綢落地。
顧慶舟跨入車廂,一腳踏在柔軟的地毯上。車廂裡恆溫24攝氏度的中央空調,瞬間吹散了初秋的燥熱。
他坐在特等座上,指尖輕輕撫過那幾乎摸不到縫隙的摺疊小桌板。雷猛坐在一旁,魁梧的身軀把商務座椅擠得滿滿當當,這漢子正一臉新奇地盯著窗外,大手不停地摩挲著座椅扶手。
“顧哥,這椅子……比咱們那臺奧迪還舒服。”
顧慶舟沒說話,他轉頭看向窗外。
列車啟動了。
沒有明顯的震動,沒有那種把內臟都要晃出來的顛簸,只有一種渾厚、極具壓迫感的推背感,像是一雙無形的大手,猛地將他按在了時代的背脊上。
。曲扭始開景的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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