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清晨五點。
萬盛大廈的火光剛被壓制，一封紅標頭檔案便順著省紀委的內聯網，像病毒一樣瘋狂掠過十三個地級市的終端。
“清源行動”第一階段：全省交叉巡視。
這不是以往那種吃吃喝喝、聽聽彙報的“走過場”，而是由顧慶舟親手排兵佈陣，帶著中紀委督導組的餘威，十三個小組同時出擊，如同一柄柄手術刀，精準地插進了各地市最隱秘的縫隙裡。
清陽市，市委三號小會議室。
市委書記馬長順正猛地把菸蒂摁滅在滿是菸灰的廉價水晶缸裡，火星濺到了肥厚的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桌上那部藍色的翻蓋手機。
空調嗡嗡作響，卻吹不散屋內這股子陳舊的木漿味和壓抑到極致的菸草味。
“馬書記，臨江那邊傳來的訊息，宋濂己經進去了。顧慶舟帶的小組，半個小時後下高速。”
宣傳部長嗓音沙啞，手裡的一疊材料被他攥出了深深的指紋，“咱們賬上那筆給萬盛集團的‘扶持資金’，還沒來得及平……”
“平？拿什麼平！”
馬長順猛地抬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絕望的狠戾，“那是三千萬，不是三塊錢！顧慶舟這孫子邪了門，他連萬盛集團那臺物理損毀的伺服器都能找人復原，你以為他看不出這張假報表？”
馬長順站起身，在狹窄的會議室裡不安地踱步，老舊的地板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極了他此刻緊繃的神經。
他想起了三年前在省代會上見到的顧慶舟，那時候那小子還是個愣頭青。可現在，馬長順覺得對方像是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每一著棋都恰好封死了他的退路。
同樣的一幕，正在江南省各個地市輪番上演。
曾經不可一世的一把手們，此時像極了等待開榜的落第秀才。
由於交叉巡視的命令下得太死，所有的招數——無論是請託、藏匿證據，還是臨陣倒戈，在那個帶著“欽差”頭銜的年輕人面前，似乎都變得透明起來。
顧慶舟太懂了。他懂這些人的心理防線在哪，懂他們習慣把爛賬藏在哪本字典的夾縫裡，更懂哪一個副手最容易被攻破。
臨江市，省紀委指揮中心。
顧慶舟坐在巨大的電子螢幕前，手裡拿著一疊剛傳回來的各市一把手履歷。
他那雙二十多歲的眼睛裡，浮現出一抹跨越五十年的戲謔。看著這些照片上道貌岸然的臉，他腦子裡閃過的全是前世他們落馬時，跪在法庭上涕泗橫流的模樣。
“顧哥，清陽市那邊動了。馬長順想跑，說是去下面縣裡視察農田，其實車子往省界方向開了。”
雷猛推門而入，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神情亢奮。
“農田？他馬長順分得清麥子和韭菜嗎？”
顧慶舟頭也不抬，指尖在桌面上輕點，節奏輕快，“告訴清陽小組，不用攔。等他過了收費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柳樹底下請他下車。那地方風水好，適合‘談心’。”
雷猛嘿嘿一笑，轉身剛要走，又回過頭。
“對了，顧哥，淮海市那邊出意外了。林建國在開會聽取巡視組進駐方案的時候，突然一頭栽了下去，現在正拉往醫院搶救，說是急性心肌梗死。”
“心肌梗死？”
顧慶舟終於抬起眼皮，露出一抹痞氣十足的冷笑，“林建國可是咱們省的長跑冠軍，這梗死得挺有靈感啊。告訴醫生，用最貴的藥，一定要讓他‘醒’過來。咱們清源行動，可不收死人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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