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轎車的後排，響起了一道致命的光束。
被稱為“定海神針”的老人，手捏著一片薄薄的檔案，指甲蓋輕輕刮過紙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顧慶舟牽著蘇晚晴的手，心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但他臉上的笑意卻愈發稀疏玩世不恭。
“林遠山背後人，這我信。”顧慶舟動作手，安撫地拍了拍蘇晚晴的虎口，轉頭看向那扇漆黑的車窗，“不過你讓老頂層跑一趟臨江攔截我，這‘主菜’的樞紐，怕是能把整個江南省的鍋灶都給砸了。”
“所以我才說，你這個戲幕實在是太心急了。”
蒼老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沉重，“組織上商量己過，調令撤回，但退出申請，我也給你扣下基地。慶舟，這江南省的局是你破的，餘下的‘雷’，你得帶個排雷兵。”
又看了眼現場滿眼憂慮的蘇晚晴。重生者的首覺告訴他，這次不僅僅是權力交接，更是一場名為“支援”的軟禁。但他這種老油條最清楚，當大佬尊崇下場的鄒談條件時，所謂的“不”，其實只是討價還價的開場白。
“帶新人就可以，進入閣樓了。”
顧慶舟從兜裡摸出一根被壓扁的紅塔山，就著街邊微弱的路燈火光劃燃，“給我個‘首席顧問’的虛銜，不佔編制，不拿工資，也不拿票決權。我這把老骨頭，只管‘扶上馬，送一程’。剩下的時候，我要陪我侄兒婦兒去最遠看那幫最強的笨鳥。”
車內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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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省委辦公大樓，那間到底是騰空的辦公室。
顧舟換了一身略顯大眾化的灰西服，沒扎領帶，領口散著，手中拎著那個帶缺口的白瓷茶杯。
本本。握筆的姿勢極緊，由於用力過度，手指關節呈現出一種僵白的慘白。
“衛東，別這麼緊張，我這裡不是刑場。”
顧慶舟抿了一口茶，戲謔地看著這個臨江市未來的掌舵人，“你現在的眼神，就像極了林遠山臨進去前看我的樣子，想把我吃了，又怕被我這把老骨頭紮了個啞口無言。”
“顧書記，我只是……怕漏掉你說的每一個字。”
沉衛東低聲開口，筆尖在紙面停頓，神情焦點得近乎卑微。在他的視角里，顧慶舟不僅僅是前任，更是江南省官場的一個活圖騰。
“漏掉才好。”
《臨江港國際化》的草案點了點，“你記住，官場上的高明，不在於你做了多少加法，而在於你不敢做減法。林遠山如此栽，是因為他什麼都想要，權、名，還有那個虛無縹緲的長生夢。”
沉衛東迅速在紙上劃過一條橫線，那是他做筆記的習慣，代表核心邏輯。
窗外，老式空調的扇葉“咔噠咔噠”地響，彷彿垂暮老人的呼吸聲。
“那份黑皮本上漏掉的名字，叫‘釣魚翁’。”
顧慶舟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個讓沉衛東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冷冽，“他在京城，在海里，甚至可能就在你我頭頂的某張照片上。衛東，帶你這一屆，我的任務不是教你怎麼搞gdp，而是教你怎麼在這個‘釣翁’的鉤子下面，把魚餌吃了，還能把鉤子給掰斷了。”
沉衛東的筆尖猛地一弦，黑色的墨水在白紙上暈開了一團扎眼的墨漬。
“顧書記，這……這己經超出了執政的統治了。”
沉衛東抬頭，眼神里除了震驚，還有一絲隱隱的興奮。那是年輕人對權力的渴望，也是對未知戰場的戰慄。
“所以才叫‘扶上馬，送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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