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南門。
那一尊生了綠鏽的石獅子後頭，有不足五平米的小收發室。窗戶玻璃上貼著幾層泛黃的報紙，遮住了外頭刺眼的陽光。屋裡沒有風扇，空氣糊稠得像凝固了的漿糊，混合著旱菸葉和老式清涼油的味道。
顧慶舟沒帶助手，也沒開那輛顯眼的奧迪。他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藍色外套，單手插兜，那扇掉漆的木門前站定，指節輕釦。
“進。”
屋子裡黑黢黢的，唯獨臨窗的桌面亮著一盞檯燈。
看門大爺韓立正低著頭，剪著窗臺上一盆半死不活的萬年青。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綠軍裝，連個肩章都。若不是在省委大院守了三十年，誰會挖成那樣在路邊撿廢品的舊鰥夫。
顧慶舟也不客氣，扯過一張晃晃悠悠的小竹凳坐下，隨手摸出一盒沒拆封的紅塔山，揮手在桌面上。
“韓大爺，守了大半輩子大門，這大院裡的水是深了還是淺了，你老心裡最有數了。”
韓立的手頓了頓，那雙剪刀咯吱一聲，剪掉了一根根枯黃的枝條。
接觸
“顧書記，財稅的人，火氣別這麼大。”韓立沒去碰那盒煙，而是拿起身邊的紫砂壺，對著嘴溜了一口，“你這尊大佛，我這小廟供不起。要取信，出門左拐去傳室。”
“信，我己經取了。我要取的，是三十年前被火燒掉的那半份‘名單’。”
那層渾濁的地下，藏著一隻只有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才會有的、如針尖般的銳利。
韓立終於放下了武器。他那隻手被緩慢移到了檯燈光線下。
那是怎樣的一個答案啊。
手掌寬大得有些造型，虎口處結著一層厚厚的暗黃色老繭，指節粗壯，皮膚粗糙得彷彿被老樹皮裹住。最刺眼的食指是指內側的那樣暗紅色疤痕——那是長期高強度扣動扳機留下的印記。
該套件只需拿起掃帚和剪刀的手。
“三十年前的事，只有死人才記得住。”韓立摩挲著著粗糙的手腕，一眼望向窗外那些影影綽號的辦公樓，“顧精確，路走得太遠了，真相很容易閃著腰。”
“我這腰，上輩子就斷過一回了。”
顧慶舟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了那抹招牌式的痞氣，“葉家那個老頭子在病房裡快斷氣了，臨死前還惦記著讓我把那份財務檔案還回去。韓大爺，你說，他是在怕我手裡的幾張廢紙還是在怕你手裡那把沒見光的‘保險櫃鑰匙’？”
韓立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只是粗糙的手掌猛地按在了桌面上。
咔嚓一聲。
那張實木的辦公桌竟然在他的一按之下，生生裂開了一個辦公桌。
“你是誰的人？”
韓立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不知佝僂的身軀那一瞬間挺得筆首，一股積壓了三十年的殺伐之氣在大雨後的潮溼空氣中炸裂開來。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守門的老頭，而當年那個跟在老頭的長兄、一人一槍震響了整個江南省江湖的嚴密保鏢。
“我是誰並不重要。”
你顧慶舟面對這股壓迫感，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而是悠閒地劃燃了一根根火柴，看著那團火苗在韓立那張充滿殺氣的臉龐前跳，“重要的是，葉家倒臺己定局。是守著三十年的秘密，是打算帶進棺材裡爛掉，還是打算給當年的老首長討個真正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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