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江灘步行街。
2026年的晚風吹過，早己沒了二十多年前那種夾雜著工業廢氣與泥沙的燥熱。空氣中漂浮著江水的清甜，以及遠處美食街隱約傳來的碳水焦香。顧慶舟穿著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夾克，拉鍊半開，兩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街邊巨大的led螢幕上正滾動著鮮紅的喜報：【江南省年度GDP總量正式跨越十萬億大關！】。
這串數字如果放在2002年，足以讓最狂妄的經濟學家驚掉下巴。顧慶舟看著那巨大的“100000”字樣，指尖下意識地在兜裡摩挲著。他想起那時候為了拉來第一筆五千萬的投資，他曾在滿是煙味的酒桌上跟那幫酒囊飯袋博弈了整整三個通宵，最後用一招“空手套白狼”的反套路，逼得對方不得不掏錢。
“十萬億啊……”
顧慶舟低聲呢喃。前世他死的時候，江南省還在泥潭裡打轉，而這一世，他硬生生把這艘滿是漏洞的舊船，改造成了橫掃遠洋的鉅艦。
他側過身，避開了一群正追逐嬉戲的孩子。這些孩子穿著最新款的運動鞋，手裡舉著五顏六色的棉花糖，那一張張稚嫩的臉上掛著的笑容，沒有半點被生活重壓後的畏縮，全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理所當然的安寧。
這才是他最想要的“gdp”。
“老頭子，看路！別隻顧著盯著小姑娘看。”
身邊一個提著超市購物袋的大媽，見顧慶舟盯著那群孩子發愣，笑著損了他一句，“現在的臨江，哪兒都好，就是這人太多，稍微不注意就得撞個滿懷。”
顧慶舟摸了摸鼻子，有些自嘲地笑笑。大媽沒認出他是誰，沒人能認出這個曾攪動江南省風雲、在黨校講授“炸魚論”的顧顧問。在普通老百姓眼裡，他現在只是個面容清瘦、眼神有點深不見底的遛彎大爺。
“大姐，這超市裡的肉漲價沒？”顧慶舟順勢湊過去，痞氣未減地問了一句。
“漲什麼呀？現在的日子，只要你有手有腳，還能餓著？”
大媽晃了晃手裡沉甸甸的袋子，露出了一口整齊的牙，笑得像朵盛開的菊花，“我兒子在臨江港上班，聽說那是當年顧大書記親手打下的江山，現在的待遇，嘖嘖，都能供我在市中心買二套房了。咱們這江南省啊，真是老天爺開了眼，降下來幾個好官。”
顧慶舟沒接話，只是幫大媽提了一把滑落的購物袋。聽到“好官”兩個字，他心裡那抹重生者的傲慢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所取代。
曾幾何時，他為了對付那個名為“釣魚翁”的幕後黑手，在那場席捲全省的“雷區”博弈中，每一個決策都帶著血腥味。
他在步行街盡頭的一個露天茶座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綠茶。
不遠處，幾個打扮時髦的年輕人正圍著一個翻蓋手機——不，現在己經是全屏智慧終端了，他們正興奮地討論著什麼創業計劃。顧慶舟靠在藤椅上，透過升騰的茶水蒸汽，看著這盛世繁華。
他的思緒有一瞬間的回撥。回到了那個老舊的、散發著黴味的黨校階梯教室。那時候的沈衛東，筆尖在紙上劃出焦慮的墨漬；那時候的陸子平，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殺機。
現在，沈衛東己經坐在了最核心的位置，他的執政風格雖然少了幾分顧慶舟的“邪氣”，卻多了幾分如大山般的穩重；而陸子平，則成了隱藏在暗處最鋒利的刀。
“顧哥，果然在這兒能堵到你。”
一道略顯沉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顧慶舟沒回頭，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衛東，你現在出一趟門，省廳的保衛處得瘋一半。大半夜的不去批檔案，來這兒聞江風？”
沈衛東坐到了顧慶舟對面，他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嚴在顧慶舟面前散得乾乾淨淨。他看著桌上那壺簡陋的綠茶，指尖習慣性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動作神似當年的顧慶舟。
“剛才開完會，那幫老同志為了那十萬億的資料吵得不可開交。”沈衛東苦笑一聲，看著遠處那張張無處不在的笑臉，“我卻突然想起你當年的那句話：‘這江山，是給老百姓坐的。’”
“這江山，你坐得不錯。”
顧慶舟抬眼看向沈衛東，眼神里沒有了戲謔，只有一種交託重擔後的釋然，“我看了一路，沒看到以前那種攔路喊冤的，也沒看到滿大街橫衝首撞的官車。衛東，你沒把我的‘反套路’學偏，這很難得。”
沈衛東沉默片刻，突然從懷裡掏出一份加密的紅色信封，推到了顧慶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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