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濱江大飯店。
三月初的江風還帶著未褪盡的寒意，但飯店走廊裡的空氣卻燥熱得讓人透不過氣。一眾在納斯達克敲過鍾、在全球科技版圖上劃疆而治的半導體巨頭CEO們，此刻正貼著灰白色的牆皮，規規矩矩地排成了一長溜。
制裁令下達不到七十二小時，這幫曾經鼻孔朝天的西方紳士就發現，離開了江南省那幾個“檢修中”的稀土礦，他們的精密生產線連三天都撐不住。
“嘿，張，咱們還得等多久？”英特爾的副總裁哈里斯扯了扯緊勒的領帶，他那雙昂貴的皮鞋在紅地毯上侷促地碾動著。
負責引路的小張秘書推了推眼鏡，頭也不回地翻看著手裡的日程表，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應付來交公糧的農民：“顧書記在洗茶，這泡‘大紅袍’講究火候，各位老總要是等不及，可以先去樓下吃個自助餐。”
哈里斯碰了個軟釘子，只能訕訕地閉嘴。他看著走廊裡那些陳舊的歐式壁燈，心裡一陣恍惚——就在三天前，他還在矽谷的辦公室裡簽署封鎖令，可現在，他卻得在這一股子黴味兒的老式飯店裡，等著一個二十多歲的中國年輕人“接見”。
辦公室的紅木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下一位，高通的皮特先生，還有阿斯麥爾的範德普先生，書記說你們兩家業務交叉多，一塊兒進吧。”
兩位大佬對視一眼，竟然像是在搶超市打折券一樣，一前一後擠進了屋子。
屋裡，老式空調發出的嗡嗡聲蓋過了江水的怒吼。顧慶舟陷在寬大的辦公椅裡，二十歲的身體卻坐出了五十歲封疆大吏的沉穩。
他手裡捏著一個紫砂壺，壺嘴冒著白生生的熱氣，正慢條斯理地將頭道茶湯潑在茶寵上。那茶寵是一隻貔貅，被熱水一激，顏色瞬間變得深邃。
“坐吧，別拘著。”顧慶舟眼皮都沒抬，指了指對面的藤椅，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老煙槍特有的慵懶。
皮特剛落座，就忙不迭地開啟公文包，遞出一份燙金的檔案：“顧書記，關於之前的誤會，我們董事會己經通過了最新的技術交流方案，限制名單我們己經剔除了江南省的所有企業……”
“名單？”顧慶舟終於抬起了眼，戲謔的目光在皮特那張寫滿討好的臉上掃過。
他放下茶壺，身子微微前傾，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歷經兩世沉浮的威壓，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壓得兩個洋大班呼吸一滯。
“皮特先生，你可能還沒搞清楚狀況。現在不是你們剔除名單，而是我江南省的礦，還在‘檢修’。”顧慶舟嘴角噙著一抹痞笑，順手從兜裡摸出一包兩塊錢一包的劣質煙，啪的一聲點燃。
煙霧在冷白的日光燈下打著旋兒，顧慶舟眯著眼，語氣裡透著股子掌控生死後的憊懶。
“大清早起來，我看了眼國際稀土報價，漲得還行。我覺得龍南基地那幾臺機器，可能得修個一年半載的，你們覺得呢？”
阿斯麥爾的範德普臉頰顫了一下，他趕忙起身，甚至顧不得身份，拎起桌上的暖水壺，親自往顧慶舟的杯裡添水。
“顧先生，誤會，絕對是誤會。那幾套老款Duv光刻機己經裝船了，是以‘廢棄電子垃圾’的名義報的關，手續絕對合法。”他低著頭，倒水的姿態謙卑到了極點，“只要稀土能恢復供應，哪怕是最新型的實驗室樣品，我們也能‘丟’兩臺在臨江碼頭。”
顧慶舟看著這個在未來世界能讓無數大廠卑躬屈膝的半導體教父，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給自己續水，心裡一陣冷笑。
這就是重生者的降維打擊。他太清楚這幫人的底牌了——逐利是他們的天性，而尊嚴，在斷裂的供應鏈面前一文不值。
“範德普先生，茶水燙，手別抖。”顧慶舟指了指杯子，眼神里透著一股憐憫，“其實我這人很好說話。我不想要你們丟出來的‘垃圾’，我要你們在臨江建廠。不僅要建廠，還得把你們那幫核心工程師打包送過來，陪我那些歸國的老教授們聊聊天。”
“建廠？”皮特驚撥出聲，“這違反了商務部的……”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顧慶舟打斷了他的話，猛吸了一口煙，然後首接把菸蒂摁滅在那個精緻的官窯茶杯蓋上。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臨江碼頭上那些忙碌的吊機。
“皮特，範德普，你們得明白一件事。在這片土地上，我顧慶舟想要的東西，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你們也得給我摘下來鑲在江南省的門匾上。否則，你們那些引以為傲的實驗室，就留著當廢鐵鍊鋼吧。”
大門外，排隊的CEO們隱約聽到了屋裡的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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