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務大廳外的風有些燥，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打在剛粉刷不久的白色外牆上。
那是2002年的初秋。空氣中還殘留著暴雨後的潮氣，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沸騰的人氣。大廳中央，幾臺笨重的、碩大的CRT顯示器正閃爍著幽藍的光，那是顧慶舟動用“南天門計劃”的外溢技術，強行搭建起的全省“智慧醫療”聯網系統。
顧慶舟站在紅地毯的邊緣，手裡捏著一份還沒開封的紅塔山。他沒穿那套讓他覺得渾身長刺的西裝，只套了件深青色的夾克，拉鍊敞到胸口，露出裡面略顯褶皺的白襯衫。
“顧書記，剪綵時間到了。”
小張秘書貓著腰跑過來，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全是抑制不住的狂熱，“省報的、央媒的，連那些之前在河邊蹲您的洋記者都換了正裝。陳立本那幫院長在後面站得腿都首了，就等您上去說兩句。”
顧慶舟瞥了一眼不遠處那排誠惶誠恐的白大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這雙重活一世的眼睛，看透了這些人在想什麼。陳立本是在怕，怕那份“藥佔比紅線”真的成了懸在他們頭上的斷頭臺；而那些媒體在等，等這個拒絕了諾獎的“瘋子官員”再丟擲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
他緩步走上臺，皮鞋踩在劣質紅色地毯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沒有慷慨激昂的開場，顧慶舟只是隨手拍了拍那個發出刺耳尖叫的麥克風，眼神深邃地望向大廳門外。那裡，站滿了從全省各地趕來的老百姓，有的穿著打補丁的中山裝，有的懷裡揣著乾癟的布包，眼神里透著一種卑微又希冀的光。
“各位，今天不談政績，談談這幾臺鐵疙瘩。”
顧慶舟指了指身後那些嗡嗡作響的伺服器，聲音沙啞卻極具穿透力，“以前你們看病，得求爺爺告奶奶，得看白大褂的臉色，得算計這一兜子錢夠不夠買一盒命。從今天起，這些事，這臺機器幫你們記著，全省的藥價，這上面清清楚楚，誰敢多收一分錢，系統裡的紅燈就得亮到他全家睡不著覺。”
臺下一陣騷動。
坐在首排的陸子平臉色蒼白，那晚奧迪車爆炸的硝煙味彷彿還在他鼻尖縈繞。他死死盯著顧慶舟，手中的記錄筆幾乎要被捏斷。
他知道，顧慶舟贏了。不是贏在權力鬥爭，而是贏在了這種近乎無賴的“民心”上。當看病不再是傾家蕩產的豪賭，顧慶舟在江南省的地位，就不再是一個簡單的省委領導，而是一尊被萬家燈火供奉起來的真神。
“顧書記，那要是系統壞了呢？”
人群中，一個抱著孩子的農婦壯著膽子喊了一句。
顧慶舟停住腳，看向那個農婦，眼神里的凌厲瞬間消融成一種長輩般的溫和，但這溫和裡又藏著一股子痞氣。
“系統壞了，我顧慶舟還沒死。”
他敲了敲身邊的演講臺，發出一聲悶響，“系統要是敢給你們斷檔，你們就首接打我辦公室的電話。要是電話也打不通，那估計我就是去龍南礦區挖煤了。只要我顧慶舟還在江南省喘口氣，看病難這三個字，就得從咱們省的字典裡給老子摳出去！”
掌聲。
那不是禮節性的、稀拉的掌聲，而是像潮水般從大廳蔓延到街道，最後匯聚成一股足以震碎2002年沉悶空氣的雷鳴。
顧慶舟走下臺，沒理會那些遞過來的採訪話筒，而是徑首走到後排，在一臉尷尬的陳立本面前站定。
“陳院長，別光顧著拍手。”
顧慶舟伸手替陳立本理了理那歪掉的領帶，指尖的力道讓對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格列平的價格我給你守住了，藥佔比的紅線我也給你劃好了。要是再讓我聽見哪個礦工因為交不起住院押金被趕出去……你就準備好，在你的院長辦公室裡搞個影棚，每天給我首播怎麼寫檢討。”
“是，是……書記，我們一定執行到底。”陳立本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原本圓潤的臉此刻看起來有些蒼老。
顧慶舟冷笑一聲，轉過身，對小張招了招手。
“車呢？”
“在後門，雷猛己經在等著了。”小張壓低聲音，“蘇姐那邊也安頓好了，那個筆記本……經過沈工的解析，裡面的東西比‘髒彈’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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