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業障……”她回憶起過去自己還沒被碎屍萬段的夜晚,也常撐在寢宮的露臺上,忍受著雙手被自己曾殺死的惡魂啃噬帶來的劇痛。
如今指骨帶著這些怨氣與罪業,全然轉移到雲彌身上,從他最脆弱的殘瞳開始,將其折磨得生不如死。
“什麼業障?”雲彌忽然攥住她的手,往自己眼球上扣:“求求你殺了我……或者,把它挖出來吧。”
“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他牽著她的手,抵在自己心口,少年白淨胸脯在掌心劇烈起伏,慘極面容上落下血淚,話語像羽毛一樣輕飄飄的:“求你了……”
界離抽不回手,灼熱的肌膚觸感讓她手掌酥癢發麻,闔眸之際絕情將他甩開:“業障纏身,我也無解。”
她朝殿外厲聲道:“來人,叫醫師!”
雲彌捉住她裙袂,嗓音嘶啞:“不許叫!你都無解,醫師有用嗎?”
界離從他手裡抽出衣襬:“你痛完了嗎?都能與我說話想必也尚可忍受,既如此,那就叫醫師給你包紮一下眼睛。”
“你……”雲彌啞然,跌坐在地,也不知是何緣故,愈加靠近她,確實難受消減。
眼下殿門微敞,行者扶他上座,醫師姍姍來遲,是位風神軒舉的緋衣男子,面龐溫良,眼中含笑。
這會兒見到雲彌還在滴血的左眼,倏地收了柔和笑意,嚴肅起來:“公子莫動,會有些許疼,您稍微忍耐一下。”
忍……又是忍。
雲彌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掌握成拳,棉絮沾上溫水,輕輕蘸去他眼周血汙,被火燎過的銀鑷子無限逼近,他下意識眨眼,卻被人撐住眼皮,夾出其中死肉的過程,那人手半分也沒抖。
醫師取來箱中藥膏,用竹挑子挖出一點,細細塗抹在他眼瞼,再用乾淨紗布纏繞包裹,叮囑道:“公子切莫沾到生水,若有潰膿,及時傳我。”
“行了,下去吧。”
雲彌急於逐客,他不習慣被這些人關切圍著,特別是界離,盯得人背脊發涼:“現在醫師也看過了,魂仙若是找不到殺我的方法,還是早些回去歇息,留著精力明天用吧。”
界離自知業障磨人,且極其耗損心神,但終究殺不死人,她果真轉頭就走,沒有半分停留。
身後似有若無的目光一直追隨她到轉角,而後又來了一人舉步跟上:“姑娘等等!”
界離緩下步伐,看見醫師上前與她並肩而行:“你有事?”
話音冷淡,令此人為之一愣,片刻反應過來,展開溫和笑容:“在下元臺,打擾一下姑娘,姑娘莫怪。”
界離還是那句話:“你有什麼事?”
元臺不經意瞥到她手掌彌散的魂體:“姑娘身體受到了外界侵擾,需儘快醫治。”界離不由握住邊緣模糊的手掌,剛剛一靠近雲彌,怨氣便瘋了似的要往她身上湧,但敵不過護體神息,只能將她魂體邊緣咬得稀碎。
她忽然止步,暗夜裡眼眸映著殘月,明亮銳利,恰似鷹眸:“醫師不僅醫人,還能醫魂?”
元臺隨她停下,從袖中取出一隻格外雅緻的白玉令,其上所刻雲煙繚繞,飛鶴低行,他雙手遞到界離眼底:“此物能護魂,姑娘不妨試著佩戴,或可不受外力侵擾。”
界離略顯遲疑。
他看出她顧慮,低笑解釋說:“在下知道姑娘憂思,這是家傳之物,我本煉器世家,並非醫者,可家中小妹久病沉痾,遂自成醫道,為給小妹向兔公子討求救命符,才來廟中當值,時至今日已有百年。”
界離正在猶豫是否接過時,元臺躬身以示敬意,自行給她繫上腰間,又後知後覺:“實在抱歉,此舉恐怕冒犯姑娘,可醫者心切,還請姑娘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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