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離不信,那裡擺著她的頭骨,玄渡絕不可能不知道,如此看來只怕他心思不純,卻又沒有契機揭穿他。
她暫且不提,又問:“冕城那些難纏的仙官不攔你?”
“於世人眼裡我年年北行算作是祭祖行為罷,自然無人阻攔,”玄渡倒反問起她:“只是阿離此次為何願與我同行?”
界離草草找了個藉口:“身邊人傷勢不穩,若得夙主照應會穩妥許多。”
玄渡眼神轉向了雲彌,隱約有瞬間凝滯,繼而淺笑說:“阿離對這位公子很是關照?”
對方話語說得不鹹不淡,其中意味無需言喻。
界離刻意強調:“對,他很重要。”
話語一齣,玄渡的金瞳明顯可見黯淡下去,他聽到雲彌作勢咳嗽幾聲,又見界離移開了目光,更加沉默了。
而後旁側一道劍光降下,淨凌斯單膝跪地看似有要事稟報,然則見得鬼神二人在此,不免露出數分驚疑。
玄渡抬首令其起身:“但說無妨。”
淨凌斯情緒少有像現在這般沉重,壓著頭道:“京墨在回程受刑的路上不幸被萬箭攢心,與此同時那日無召下界的天兵全數死亡,傷人兇器未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連幕後之人都消失得毫無蹤影。”
界離委實愣住,能不著痕跡將仙官以萬箭刺殺,又滅去成千上萬天兵,明擺著是……往生樓才敢做到的事,這算哪一樁大買賣?
雲彌也是震撼到滿臉驚愕。
她留意著玄渡表情,他反而若無其事地回答:“知道了,近日著意對亡者後人進行撫卹。”
淨凌斯同樣對玄渡的平淡反應略感奇怪,但總歸不好多說其他,頷首道:“這就去辦。”
見執劍神官匆匆忙忙地退下,界離心中卻大致有了答案。
拿萬千性命來開刀,這莫不是夙主口中的重罰,玄渡什麼時候狠心到這種程度,又和往生樓關係密切,還是說他向來如此?
她開始摸不透這個人,明明是過去自己親手教導的徒弟,從小恭順溫良,為何現下看著卻像披著聖衣的惡虎。
玄渡發話了,不是對她,而是對界離身側的雲彌:“這應當是東南靈墟的裴山公子吧,元始雪境寒氣極盛,念及你傷勢未愈,特製玉蠶雪衣給你帶來,以免阿離日夜掛心你的身體。”
他輕微勾指,立馬有仙使上前把衣物送到雲彌面前。
上一刻殺光所有對界離出手之人,下一刻又對她身邊信徒分外關心,想想都令人發怵。
界離掃一眼那件玉蠶雪衣,尚在考量當中。
旁邊雲彌已起身謝過:“夙主陛下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會照顧好自己身體,不讓鬼神大人擔憂。”
這是仗著自己死不了,他一如既往的大膽無懼。
界離替他取過衣物,暗暗用神力探過一番,意外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不過說來也是,玄渡再怎麼樣也不會當著她的面下手。
眼下她親自給雲彌披上,身後夙主凝神望了他們二人許久,或許界離自己都忘記了,她也曾對另一個人這麼關切。
直到周邊掠起雪霧,夙主金駕終於穩穩落地,仙使挽起飄逸簾幕,玄渡最先出去,已聽見司冬仙官輕柔的話音:“雪女恭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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