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彌見其在鬼影旁側一同蹲下身,現出織魂線,耐心拆出先前歪曲的細線,照著身邊人的針腳落下穿出。
善面時而注視著鬼影,見鬼影落針時常有的遲疑動作陷入沉思,但左右未多說其餘的話,僅是像模像樣地學著。
而後幾乎是整個通宵,縫屍的人不開口,四下便寂靜無聲,甚至可以聽到針線穿行於僵硬血肉的“簌簌”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直至次日早上,天依舊是昏暗無光,眾人舉著火把,到底能把那人樣的屍體下葬。
鬼影遠遠看著這些人愈發忙碌,似有若無的視線掃過雲彌後轉頭欲走。
善面卻叫住她:“席人。”
界離停住腳步,未曾回身,只留一道黑色背影:“這次不怕我了?”
後面人沉默良久,終究問出:“席人為何願意幫他們做這種髒累的活?”
“你覺得,我在故意裝模作樣誘騙你與我和好?”
界離話語未完,揭下兜帽,斗篷解落後現出自己原身:“是,我承認此舉有目的性,這沒什麼好遮掩的。”
她手上殘留著汙跡,還沒來得及擦乾淨:“可我也確實做了,而不是隨意找個人來代替,不是嗎?”
對方無可否認,聽到身後腳步漸近,善面似下了很大的決心:“我……我隨您回去吧。”
界離沒有立即回應,反而問它:“回去哪裡?地界命臺,還是我的身體裡?”
“也許只能是命臺,”善面站到她身側,遲疑道:“席人身上還有神戒,我不想過之前那樣時刻被壓制的日子。”
“如果我告訴你,鎖心釘沒了,神戒也解了,你會如何?”
界離攤出手,衣袖順著臂端滑下,露出乾乾淨淨的皮膚,上邊不再有任何一個符紋字跡。
善面徹底怔愣住:“您……”
其人看看界離,又轉眸向低頭不語的雲彌,許是料及其間聯絡:“席人是因他解了鎖心釘?”
“不是,”界離並不忌諱在雲彌面前說出這話:“我不只是因為他,更多是機緣巧合,還有為了我自己。”
“那您的眼睛怎麼回事?”善面果然察覺了:“方才在縫屍時,您分明就是看不清。”
“我是看不清,因為魘鬼附體,以致我五感漸失,”界離鮮少表現出這樣的難色:“所以我要問你,在明知回到我體內後會遭受魘鬼的蠶食,你願意回來嗎?”
善面驀然啞聲,良久才回復:“我若不回去,傲面它一己之力如何能抗住魘鬼,我怎麼可能會忍心看著同魂同魄步步走向消亡,對傲面是這樣,對席人也是這樣。”
界離卻不語,這個時候合併欲魄,無異於讓它去體內送死,可是又沒有其他辦法。
“好,”她思量很久,還是決定暫且應下:“那便回來吧,我會盡力抓緊眼前時間,不讓你們做無謂的犧牲。”
善面抽出一條絹帕,借勢去給界離擦淨手上沾染的汙漬:“我信您。”
界離此刻說不清是該鬆懈片刻,還是倍感緊迫,善面心慈,很好便說得通了,可剩下其餘欲魄性格各不相同,又該如何是好?
她管理地界多少棘手難事,都沒有這樣感到忘愁莫展,果真是自己才最難馴服。
身側雲彌轉頭看見遠方飛來的雪影,忽地道:“鬼神大人,好像是獄君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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