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停當,已近辰時。綠峨出去望了好幾次,都沒見匡寒沛的身影。
派了小廝去前院和書房詢問,得到的回覆卻是:“將軍昨夜未歸,被軍中事物纏住了。”
綠峨急得跺腳:“這幾日將軍不是休沐嗎?究竟有什麼樣的要緊事非要在回門這天辦?回門是大事,將軍怎麼能不回來呢?”
素霜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她其實並未抱太大期望,畢竟他們之間關係微妙,他又有軍務在身。
可若今日他真的不出現,素霜心中又難免失落。回門對出嫁的女子來說何其重要,沒有夫君陪同,她在孃家,該如何自處?繼母何氏和妹妹碧瑤,又會如何嘲笑她?
但她面上卻未顯露分毫,只是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對綠峨和冬雪道:“無妨,將軍軍務要緊。我們自行前去便是,莫要誤了時辰。”
素霜坐上馬車,綠峨和冬雪陪坐在側。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軲轆的聲響,向著伊府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很安靜,素霜靠著車壁,看著窗外緩緩後退的街景,心中一片茫然。或許她高估了她在匡寒沛心中的位置。不過是一紙皇命,比起軍務,回門這種事對他來說,顯得無關緊要了。
父親或許能夠理解,可何氏會如何想,如何說,素霜甚至都不需要費腦子,就能想到她帶著恥笑的表情。
還有碧瑤,或許會藉此機會,奚落她一番。想到這裡,素霜揉了揉眉心。又要面對這種事了,真是糟心。
馬車行至半途,經過一處相對僻靜的街巷。忽然,車伕“籲”了一聲,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怎麼了?”綠峨掀開車簾一角問道。
“前頭……好像是咱們大將軍!”車伕的聲音帶著驚訝。
素霜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探身向車窗外望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疾馳而來,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匡寒沛!
他顯然是匆忙趕來的,髮髻因疾馳而微有凌亂,幾縷碎髮落在額前,倒添了幾分不羈的銳氣。陽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襯得他眉眼愈發深邃。
他勒住韁繩,駿馬前蹄揚起,發出一聲長嘶,穩穩停在了馬車旁。
匡寒沛的目光穿過車窗,落在素霜臉上。他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以及一絲辨不明的情緒,是驚喜嗎?
“將軍。”素霜帶著疑惑看過去。
匡寒沛伏腰低頭,湊近車窗,一雙深邃的眼眸看著她:“軍營有些突發狀況,處理得晚了些。可等急了?”
他今日有些不同,聲音雖然依舊低沉,卻溫柔了許多。
素霜沒來由的臉一熱,隨即搖了搖頭:“妾身以為將軍軍務繁忙……”
“再忙,回門也是要緊事。”匡寒沛打斷她,語氣自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看了一眼馬車,“我騎馬跟著,走吧。”
匡寒沛揚了揚手,讓馬車繼續走。車窗簾子落下,冬雪嘴角彎著,用胳膊肘捅了捅綠峨。綠峨“噓”了一聲,讓她不要多話。
冬雪卻忍不住,低聲說:“大將軍這不是對咱們夫人挺上心的嗎?說不來,還是來了。”綠峨白了她一眼,冬雪悻悻閉了嘴。偷眼瞧了眼素霜,她剛剛緊張的面色眼見著緩和了下來。
車子繼續前行,素霜坐在車內,能清晰地聽到車窗外那穩健有力的馬蹄聲,一下,一下,彷彿敲在她的心上。她悄悄將車簾掀起一條細縫,向外望去,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和寬闊的肩膀,在晨光中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安心的感覺,悄然在她心中升起。
然而,細心的綠峨卻微微蹙起了眉。她方才在匡寒沛靠近時,似乎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在他身上慣有的冷松和塵土味裡。而且,將軍的臉色,在陽光下似乎也透著些不尋常的蒼白。是連夜處理軍務太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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