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帳之內,空間似乎驟然變得狹小。兩人各自躺在屬於自己的那一側,中間依舊隔著一段禮貌的距離,但彼此的氣息、體溫,甚至細微的呼吸聲,都在這密閉的空間裡被放大。
素霜渾身緊繃,一動不敢動,只覺得身下的被褥都滾燙起來。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祈禱他不會聽見。
匡寒沛其實也不好受。傷口疼痛一陣陣襲來,身旁又躺著個讓他心緒不寧的人。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似有若無地飄來,與藥味混合,形成一種奇特的氣息。他閉上眼,試圖入睡,腦海中卻不斷閃過她今日為他清洗傷口時的模樣。
“夫人。”他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低沉。
“將軍?”素霜嚇了一跳,聲音微顫。
黑暗中靜默了一瞬,他才道:“在匡府這幾日,可還習慣?”
素霜微微一怔,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她斟酌著回答:“府中一切都好,只是……初來乍到,許多規矩還在學。”
“嗯。”他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似乎只是隨口一問,又或是找不到更合適的話題。
素霜悄悄側過臉,在昏暗光線下看向他。他似乎已經閤眼,眉宇舒展,像是疲憊至極。
這一夜,兩人就在這種微妙而安靜的氛圍中度過。素霜起初警醒著,注意著他的動靜,怕他夜裡發熱或疼痛難忍。後來實在困極,才迷迷糊糊睡去。朦朧中,似乎感覺到身側的人輾轉,她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搭在他未受傷的那邊手臂上,彷彿這樣便能傳遞一些安撫的力量。匡寒沛身體微微一僵,卻並未推開,在那輕柔的觸碰下,竟也漸漸沉入更深的睡眠。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素霜先醒了過來,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朝著匡寒沛的方向側臥,手還搭在他臂上,臉頰頓時一熱,慌忙收回手。轉頭看去,匡寒沛仍在沉睡,臉色比昨夜好了些許,但依舊蒼白。她輕手輕腳地起身,喚了綠峨進來伺候梳洗。
“夫人,今日還要去給老夫人請安嗎?”綠峨低聲問。
素霜看了一眼床榻上沉睡的匡寒沛,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將軍傷重未醒,我需在此照料。你悄悄去錦壽堂稟告一聲,就說…..”
她斟酌著,想著匡寒沛或許不願意讓他母親知曉他受傷之事,便說:“就說我身子不適,今日不去請安了。請母親見諒。”
綠峨領命去了。
於氏那頭聽了這個說法,很是不滿。又摔了杯子。
“才嫁進來幾日,就拿起喬來了。昨日不是才剛回門的嗎?怎的今日回來就不適了?這番沒規矩,真是欠收拾。劉媽媽,你去,把她拖也要給我拖來。她要真的有不妥,我就是請大夫也要當面看診。”
劉媽媽剛要離去,於氏忽然叫住了她,讓身旁的柳瑾也跟去。
“你也跟著去看看。”
“是。”
一行人浩浩蕩蕩便往歸雁居去了。
素霜這頭剛在外間洗漱完,就聽見了外面的喧鬧聲。
是劉媽媽的聲音:“老夫人命我們來看看大夫人,這才回了門的,怎的就不舒服了?莫不是在偷懶吧。”
素霜掀開內室的簾子望了望,見匡寒沛皺著眉,有醒轉的跡象,天剛擦亮那時才餵過一回湯藥,按理說不該醒的。
她定了定神,對冬雪道:“你先出去,請劉媽媽稍候,我即刻便來。”
冬雪應聲出去,素霜定了定心神,正欲轉身先回內室看看匡寒沛是否被徹底吵醒,卻不想外間的門簾被猛地掀開。
劉媽媽打頭,柳瑾緊隨其後,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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