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恰巧落在了不遠處剛剛勒住馬的匡寒沛眼中,他心底的一團火瞬間被點燃。
他昨夜出府去了校馬場,訓馬尋到了後半夜,好不容易將心口那點鬱悶之氣驅散個七七八八。
早上趕回去,想要跟素霜說清楚,卻聽冬雪說她來送姨母,便又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卻看到,那個對自己冷硬的女子,此刻伏在另一個男子懷裡哭泣。難怪對他的事,一點都不在意呢。原來,她的眼淚,她的柔軟,她的真實情緒,從不屬於他匡寒沛。她可以平靜地替他納妾,可以冷靜地目睹曖昧而轉身離去,卻會在另一個男人的安慰下,哭得如此傷心!
“伊!素!霜!”一道冷峻地吼聲,嚇了素霜和宿城一跳。兩人皆是一驚,同時轉頭。
就見匡寒沛高坐於駿馬之上,一身墨色勁裝染著晨露,俊美無儔的臉上籠罩著一層駭人的冰霜,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宿城眉頭緊蹙,下意識將素霜往身後帶了帶,自己挺身上前,迎向匡寒沛那欲殺人的目光,語氣沉穩卻不悅:“匡將軍,何事?”
“何事?”他翻身下馬,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勁風,幾步便跨到兩人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
“我來接我的夫人回府!”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磨出來的,“怎麼,擾了你們敘舊了?”
宿城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匡將軍,請注意言辭。霜兒與我自幼一同長大,情同手足,今日我母親啟程歸家,她心中傷感,我作為兄長安慰幾句,有何不可?將軍這話倒是不中聽了。”
匡寒沛掃了宿城一眼,眼睛直直看向素霜。
“姨母歸家,我本也該來送行,只是昨夜與夫人鬧了些不快,讓夫人憂心了。此事也沒有派人告知與我,倒顯得我不懂道理了。”
素霜臉微紅,沒說話,看向了匡寒沛。
宿城道:“這是家事,倒也不必勞煩大將軍。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表妹才嫁入你府幾日,怎得更消減了,將軍可有好好待她?”
這話不假,宿城自從今日見到素霜就發現了,她比嫁人前更瘦了。臉上的脂粉蓋不住她的疲憊,他當時就在想,定然是婚後過得不如意,才會這般。他也聽說素霜才嫁幾日,匡府裡就給匡寒沛抬兩個妾室。這顯然是不把素霜放在眼裡啊。
這匡寒沛膽子可真大,仗著軍功,就是這麼對待皇上賜下的婚事的。他當時就恨極了那人,暗暗發誓,定要博得高位,好好壓一下這個目中無人的狂妄之徒。
當然,他還有更無法啟齒的願望。
此刻,面對匡寒沛,便一併將怒氣發了出來。
“我如何待她,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匡寒沛的聲音冷得掉冰渣,目光如鷹隼般鎖住宿城,毫不掩飾其中的敵意,“倒是你,一個外男,對別人的妻子是否太過關心了?”
“外男?”宿城冷笑了聲,說出來的話綿裡藏針,“將軍此言差矣。我與霜兒血脈相連,我母親更是視她如己出,情分非比尋常。若非你橫插一槓,我們二人......”
聽聞此話,素霜猛地看向他。宿城轉了話鋒:
“我們二人自然親如兄妹。倒是將軍,若真將霜兒視為妻子,為何讓她新婚未幾便形銷骨立,黯然神傷?”
他向前微微邁了半步,雖不及匡寒沛高大健碩,卻自有一股清傲不折的氣度。“若是將軍顧不好我表妹,不若早早讓她自由,自然有人會愛護她。”
匡寒沛下頜線繃得死緊,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劍劍柄上,骨節泛白。他征戰沙場多年,習慣了直來直往,何曾被人如此夾槍帶棒地指責過?尤其還是在一個明顯覬覦他妻子的人面前。
“宿公子好一張利口。”匡寒沛怒極反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你既知她已嫁為人婦,便該懂得避嫌。這般拉拉扯扯,成何體統?”他的視線越過宿城,釘在一直不語的素霜身上,語氣帶著命令,“夫人,跟我回府。”
素霜從不知匡寒沛的佔有慾竟會如此,也是第一次看到宿城這般。
“表哥,”她先對宿城開口,“今日我就先回去了,若姨母給我寄信來,麻煩送到......我會著人來問的。表哥,考試日期漸近,莫要再為我的事憂心,我一切都好。”
宿城看著她蒼白的臉和瘦削的身形,心中痛惜更甚,還想說什麼:“霜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