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到如今,顧曇好像只能作一些無謂的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不該吻你的。”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皮膚。
那塊蛋糕被切掉了一部分,露出紅白黑的三色心臟。誠摯而可憐。
沈言川端起那盤沒吃完的蛋糕,大口地往嘴裡塞,僅僅五分鐘就全被吃完了。蛋糕是甜的,她卻開始流淚:“原來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我一定是想你想得瘋掉了, 所以做了那麼多不真實的夢,那些吻不是真的。你也不可能會愛我。”
過了很久, 沈言川不服氣似的,喃喃地說:“既然不愛我,為什麼在那天酒吧看見我喝酒會攔下我, 為什麼會允許我做出那些事情?”
顧曇胃裡又開始翻江倒海,她被這些質問逼到了牆角,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在這種時候,好像不管她說出什麼樣的話, 都會傷害到沈言川。她嘗試著找回一絲理性, 嘗試著用世俗道理來解釋這一切。
不想看到她喝過量酒精, 不想她的身體年紀輕輕就垮下,不想她和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一起去酒吧喝酒,不想她不想她。
為了將她留在自己身邊,所以要不顧一切地吻她。
一切理由都被梳理清晰了,但顧曇又說不出口了。
沉默。沉默。
她們都要被這種要命的沉默逼瘋了,顧曇心中恐慌極了,拼命想搜刮出一些言語出來——能夠再次將岌岌可危的情勢逆轉的言語。
率先開口的又是沈言川:“本來我已經接受了,都怪那個酒吧,我好後悔那一天沒有拒絕舒庭,說,要不我們換一個地方喝酒吧。就不會有再遇見你這樣的事情發生了,我好後悔。我好想將一切都忘記。”
要沈言川怎麼去接受,一切都只是一顆搖搖欲墜、飄飄忽忽的五彩肥皂泡泡,陽光下晃動著它易碎的身軀,倏地被戳破的瞬間,沉重的身軀猛然跌落到地上,只是一聲悶響。
到最後,被刺激過度的神經疲憊地罷工,沈言川呆坐在原地,直愣愣地看著顧曇的臉。柔和的面頰輪廓,柳條般的眉,眼眸裡總含著笑,嘴唇是軟的,她嘗過。
有多麼喜歡和執念,要讓她對一個人從青少年時期一直仰慕到現在。沈言川現在才真正明白,老師不是不可觸及的太陽,她更像是一團暖氣,在空氣裡飄著的,可觸及的熱量。
喜歡她對自己的關切,喜歡她的溫柔,喜歡她眼角細小的紋路,喜歡她疲憊不堪地回到家裡,臉上什麼都不表露,只是緊緊地抱住她。想要和她在新年裡面,第一個見到的就是對方,輕輕盈盈地說一句“新年快樂”。想被她獨佔自己的身體,一點空缺都不要有;也想要吻她,不僅僅是吻她的嘴唇。
是她太自滿了。以至於顧曇僅是勾勾手指,她就以為自己是被接納了。
是她將一切都想得太過簡單。
顧曇說:“我們之間真的不可以那樣。我很抱歉,或許我們應該彼此之間都冷靜一會兒。”
“我們已經冷靜很久了,不需要再冷靜了。所以,老師給我的答案是否,對嗎?”
沈言川說完,又覺得自己是在自找羞辱,明明顧曇已經將所有都說得很清晰了。
顧曇開始小幅度地搖頭,發出一聲痛苦的,類似於哽咽的聲音。再次將沈言川的心臟刺痛,如果她的目的能單純一點就好了,這樣顧老師就不會被她刺傷。或許這樣,她們也能一起生活,像親人朋友一般。
她痛苦地下定決心,這一次真的不能再貪戀了,縱使這一次的分別也許會讓她更加痛苦,但她不得不這麼做,“我想我今晚就要離開了,早一點回歸我應有的生活,我就能早一步解脫。”
說完,沈言川洩了氣一般地乾癟下去,剛才忐忑不安的告白已經耗費了她所有的勇氣。此時,她只能強顏歡笑,她嘗試著將顧曇從地上拉起來。這家酒店沒有地暖,坐久了容易著涼。
好像這樣也沒什麼錯,老師也不用再忙碌了一整個禮拜,週末還不得休息地過來找她。省卻了好多麻煩呢。
顧曇的指腹是粗糲柔軟的,唯一可見的證據,是她指腹上一層微微的薄繭,或許那是常年彈奏鋼琴而留下的痕跡。
“你現在要去哪兒?”顧曇藉著她的力氣順勢站起來,臉上早已沾滿了淚。
“現在不想回那個家,會吵到舒庭的睡眠,大概會去隨意訂一個酒店住一晚。”沈言川如實地回答她。
“所以,要留我一個人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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