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封的窗。梯子被收走了,不知道怎麼收的,他沒看見有人搬,但梯子確實不見了。門從裡面焊死了。十五個人凍了兩個小時,連門縫都沒摸到。他有脾氣。但凍了兩個小時之後,脾氣得給活路讓位。
他終於動了。抬手指了指街道另一頭。
“走。”聲音啞得像砂紙蹭鐵。
沒人問去哪。十個人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往遠處走。腳步踩在雪面上,咯吱咯吱響。走出大約五十米,周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
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他轉過頭,繼續走。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風聲吞掉。林小北趴在觀察口又盯了一陣,確認那些人拐過街角徹底消失,才把望遠鏡放下來。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膝蓋咔咔響。
“走了。”他衝客廳方向喊了一聲。
沒人回應。林母在收碗。林晚棠在盤庫存,筆沒停。他搓了搓手,溜達到東面那扇窗戶。這扇窗是上回加固時封的,角落有一道小裂縫,保溫板沒完全貼住,風從那裡灌進來,嗖嗖的。
他本來想拿膠帶再貼一遍。湊近的時候,聽見了聲音。很細。不是風。風是嗚嗚聲,這響動是短促尖響耳朵貼到裂縫邊,他屏住氣。又一聲。他側過臉,眼睛湊到縫上往外看。
窗臺外側的夾角里,縮著一團東西。橘色的。很小。毛炸開,尾巴繞著身體盤了一圈,腦袋埋在前爪中間。鬍鬚上掛著冰碴。一動不動。林小北愣了三秒。
“姐!有隻貓!”林晚棠的筆停了。
林母從廚房探出頭:“什麼貓?”“窗臺上!外面!凍僵了好像!”他己經動手拽那道裂縫,扯得保溫板開了個拳頭大的口子,冷風呼地灌進來,他打了個哆嗦,沒鬆手。林晚棠走過來,往縫裡看了一眼。
那團橘色的東西確實沒在動。但肚子那裡還有很微弱的起伏,一起一伏,間隔很長。
“活的?”她問。
“還有氣。”林小北聲音在抖。
視線掃過他姐。十七歲的男孩子,嘴硬了整個末世,眼眶紅了。
“能放到你那個……”他沒說完,手指比劃了一下。
意思很明確。
“不行。活的不行。”弟弟的嘴抿了一下。
沒問為什麼。他首接扯開棉襖拉鍊,兩隻手伸到窗外,撈進那團僵硬的橘色。
風從口子灌了一股,冷得他牙齒打架。貓進來的瞬間,他棉襖裹上去兜住。那團東西在他懷裡掙了掙,爪子扎進他小臂的肉裡。西根指甲。他嘶了一聲。沒鬆手。林母拿了條舊毛巾過來。
林小北坐在暖氣旁邊,兩隻手圈著,不肯撒開。貓的爪子還嵌在他胳膊上,滲出一點血。他沒說疼。林晚棠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貓很小,估計幾個月大,瘦得一把骨頭。毛色倒是正,橘色的,耳朵尖凍得發黑,鼻頭乾裂。
“叫什麼?”林母問。
林小北低頭看著懷裡那團東西,想了想。
“叫橘子吧。”貓蜷在暖氣旁邊,尾巴卷著鼻子,鬍鬚上的冰碴一點點化成水。
林小北摸了它一下。它沒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