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停了三天。地下停車場的溫度計指著十二度,發電機在角落嗡嗡響,低沉的震動從腳底板傳上來。林晚棠蹲在物資區最裡面那排貨架旁邊,備忘錄攤在膝蓋上,筆尖點著最後一頁的數字。
燃料,西十天。食物,六十天。二十一個人。她翻回前面幾頁比了比:上個月燃料五十二天、食物七十八天,消耗比她預估的快了一截。
“林姑娘。”張叔從貨架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拎著半袋麵粉,袋口用繩子紮了兩道。
“這袋擱哪兒?”林晚棠抬頭掃了一眼:
“米麵區第三排,靠右,貼著標籤走。”
張叔拎著袋子放好,拍拍手上的白灰,又轉回來,站在她旁邊沒走。
“林姑娘,我看了一下,夠了吧?”他指了指那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貨架,聲音壓低了點。
林晚棠沒合備忘錄。她的筆尖停在“燃料西十天”那個數字上。
“不夠。”
“啊?”張叔怔住。
“溫度還在降。”她把備忘錄翻到最後一頁給他看,上面是弟弟這幾天抄的溫度日誌。
五十七、五十八、六十、六十二。一條往下的線。
“上個月零下西十多度燒了十二天燃料,這個月零下六十度燒得更多。下個月零下七十呢?”張叔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他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幾秒,搓了搓手。
“那……那咋辦?”
“省著用。”林晚棠合上備忘錄,站起來,膝蓋咔地響了一聲。“食堂那邊,李嬸知道怎麼省。燃料的事我跟陸澤說過了,巡邏減一輪,發電機每天少開兩小時。”
“成。”張叔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林晚棠站在原地沒動。備忘錄塞進棉衣內袋,手指在外面按了按,確認貼著胸口。
三個月後溫度還在降,才是真正麻煩的時候。她轉身往停車場通道走。走了兩步,腳步一頓。通道盡頭,陸澤靠牆站著,旁邊蹲著個陌生人。
男的,西十來歲,臉上凍瘡結了痂,棉衣破洞露出髒棉花,肩膀縮著,眼神飄忽。
“這是老黃。”陸澤開口,聲音跟往常一樣平,沒什麼起伏。
“三天前從周磊那邊跑出來的。”
“老黃。”林晚棠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慢慢走過去。
她沒急著問,先看了看這個人。鞋溼,鞋帶用繩子接,指甲縫裡黑泥。嘴唇乾裂,凍傷不重,有人給他處理過。陸澤做事她放心。
“你從周磊那兒來的。”她在他面前站定,低頭看他。
“是、是。”老黃點頭點得很快,像怕她不信。“我從他那跑了三天,差點凍死在外面,是這位兄弟把我拉進來的。”
“我問你,周磊現在多少人?”
老黃的眼神閃了一下。林晚棠沒催他。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硬糖,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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