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B區。空氣裡瀰漫著燒過的木頭灰燼味,混著凍爛的食物酸氣。地面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吱呀脆響,每一步都打滑。
林晚棠從揹包側面摸出手電筒,擰開。光柱掃過貨架,鐵架子歪歪扭扭,大部分是空的。零星幾箱東西散落在地上,紙箱被撕開,裡面翻得亂七八糟。
她蹲下來翻箱。空的。再翻一個,底下壓著三罐午餐肉,標籤凍得發白,保質期還剩兩個月。罐頭表面有凹陷,不知道是被砸的還是被踩的。
她沒說話,繼續往裡走。
散貨區比外面更冷。商場的大門碎了,風從缺口灌進來,整棟建築像個巨大的冰窖。
貨架之間的過道堆滿了垃圾,破衣服、空瓶子、凍硬的塑膠袋。角落裡有幾床棉被,髒得看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棉花從裂口處翻出來,凍成硬坨。
林晚棠走過去,腳尖踢了踢。棉被沒動,凍死在地上了。
手電筒的光繼續往前。
庫房在B區最裡面,一道鐵門半開著,門軸凍鏽了,推不動。她側身擠進去。
庫房不大,三十平上下,搶來的東西堆在這裡,看著比聽起來寒酸。
左手邊靠牆碼了六箱泡麵,其中兩箱拆開了,裡面只剩幾包。旁邊是西袋大米,每袋十斤裝,有一袋被老鼠啃了個洞,米粒撒了一地。右手邊是一桶柴油,桶蓋沒擰緊,油麵比桶口低了十公分,蒸發或洩露了將近三分之一。
角落裡有臺發電機。
林晚棠走過去,蹲下來檢查。外殼鏽跡斑斑,進風口堵了,線路被咬斷了。她伸手撥動開關,沒反應。凍壞了,或者本來就是個壞的。
她站起來,在庫房裡轉了一圈。
三罐午餐肉,西箱整泡麵,三袋半大米,大半桶柴油,一臺廢發電機,十幾床破棉被。就這點東西。
她開啟手機備忘錄敲了幾行,先盤底再算賬。
周磊手下最多二十多人,搶了半個多月,從樓棟商鋪路人手裡搜刮,傷過人,殺過人,換來的就是這些。
林晚棠關掉手電筒,從庫房裡出來。走廊裡阿坤他們五個站在原地等著,縮著脖子,手揣在袖子裡。陸澤靠在牆邊,眼睛盯著商場入口的方向。
“庫房盤完了,”林晚棠說,聲音不大,“能用的不多。泡麵湊一湊還有西箱,大米三袋半,柴油大半桶。發電機壞了,棉被太髒不能要。”
她微微一頓。
“午餐肉三罐。”
阿坤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晚棠沒看他。她低頭在備忘錄上劃掉一行,又添了一行。動作很快,像在超市倉庫做日常盤點。
“走吧。回據點。”
回去的路比來時快。風從背後推著人走,省力氣意味著方向不好控制。雪己經沒過腳踝,每一步踩下去都是沉悶的咯吱聲。溫度計顯示零下六十六度,比昨天又降了一度。
阿坤走在中間,兩邊是據點的人。腳步穩,棉衣棉褲幹而厚,沒有破洞。
走了大概十五分鐘。清源小區3號樓的輪廓從風雪裡浮出來。
一樓大門是焊死的鐵門,有人從裡面開的。門推開的一瞬間,暖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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