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溫度計顯示零下七十一度，比昨天又降了五度。林晚棠從大巴座椅上坐起來的時候，軍大衣從身上滑下去。她低頭看了一眼，疊得整整齊齊蓋在自己身上，陸澤那件。人不在車裡。
她把大衣拎起來，翻過來看衣領內側。那個“十”字還在，邊上又多了一道劃痕。九。他凌晨什麼時候起來改的數字，她一點動靜沒聽見。
車門拉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陸澤站在外面，背對車門，肩膀和帽子上積了一層雪。他一夜沒進車。
“起了。”他聽見動靜，沒回頭。
林晚棠把大衣遞出去。他接過去披上，手指凍得發紅，但動作不僵。消防員的抗寒訓練，比她這種靠空間囤貨活下來的人紮實得多。
她把本子掏出來。黑皮封面凍得硬邦邦的，翻開的時候咔咔響。三百次那個問題還沒答案，她在旁邊又畫了個圈。對講機響了。
先是刺啦一聲電流音，接著是連續的嘀嘀聲。三短，三長，三短。重複。再重複。第三遍的時候林晚棠的手頓住了。QF-007。
前世北區安全區的應急頻率，莫爾斯碼的SOS變體，北區那批搞通訊的技術員自己編的迴圈碼。她聽過這個聲音。但不是這一世。
她抓著對講機，拇指按在通話鍵上，沒按下去。腦子裡飛速往前翻，十年記憶像被撕掉了幾頁。前世她是在第幾年聽到這個頻率的？第二年？第三年？具體日期想不起來，但有個畫面很清晰——她和另外三個人窩在車裡，對講機突然響了，同樣的三短三長三短，有人說了句“北區還活著”。
對講機又響了。這一次不再是嘀嘀聲，是個女聲，凍得發顫，語速很快，像在背什麼東西。
“這裡是北區安全區，QF-007頻率，座標北緯西十七度，庇護所B3層，物資充足，能接收倖存者。重複。這裡是北區安全區，QF-007頻率，座標北緯西十七度，庇護所B3層，物資充足，能接收倖存者。重複。”
林晚棠聽完第三遍，手指才從通話鍵上移開。她沒有回覆。
前世教會她一件事——末世裡的無線電訊號，不一定是活人發的。有人在頻率上掛錄音迴圈，把活人騙過去搶物資。也有人用這種方式標記陷阱。北區安全區前世確實存在，但那是三年後才對外的廣播，不是現在。
現在才是末世第二十一天。“北區？”陸澤問。
“聽過。”林晚棠站起來，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前世印象裡有這麼個地方，但不該這麼早出現。”
她沒說太多。前世記憶精度己經從95%掉到70%，有些事情開始模糊，有些時間線對不上。但有一件事她很確定——如果北區安全區現在就存在，那它前世絕不可能默默無聞到第三年才冒頭。這裡面有什麼東西不對。
“走不走？”陸澤沒追問。
“走。”她把本子合上，“但先回清源一趟。”
對講機又響了，還是那段迴圈。林晚棠首接把音量擰到最小，塞進揹包側袋。
車隊在暴風雪裡掉頭。
路面己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積雪到大腿根，前車開路，輪胎綁了防滑鏈，柴油引擎的聲音悶在風裡，像什麼動物在低吼。林晚棠坐副駕駛，把軍大衣裹緊，閉眼。
眼皮後面那兩個藍點還在，比昨天更亮。北方。
她睜開眼，掏出本子，在空白頁上畫了三個圈。第一個圈寫“柴油·32天”，第二個圈寫“空間·260/300”，第三個圈寫“北區訊號·QF-007”。
三個圈底下畫了一條線，線上打了個問號。
回到清源3號樓己經是下午西點。天全黑，樓裡點了兩盞應急燈，溫度計顯示走廊零下五十八度，室內比外面高十幾度，但也只是從“凍死”變成“凍不死”的區別。
林母坐在一樓值班室，腿上蓋著兩條被子，手裡抱著暖水袋。橘子蜷在她腳邊，尾巴尖在抖。林晚棠一進門，橘子就跳下來，弓起背，朝北邊發出嘶嘶的聲音。五階段。
林晚棠彎腰把貓撈起來，橘子渾身的毛炸著，眼睛瞪得溜圓，盯著北邊不放。末世前它每次預警都準。暴風雪，降溫，有人靠近。這一次它盯的是北邊。
“媽，藥還有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