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天沒亮透。
B區食堂的長條桌上鋪了張白布,邊角拿西個搪瓷杯壓著。何大嘴拿筷子蘸著茶葉水在布上畫格子,畫到一半停了手,抬頭看林晚棠。
“林姐,這第一條寫啥?”
林晚棠站在桌子對面,手裡攥著一支簽字筆。筆芯凍住了,她攥了三分鐘才化開。
“一、糧食統一調配,按勞分配。”
何大嘴低頭寫,字寫得比平時大,一筆一劃的。寫完了又抬頭:“第二條呢?”
“禁止據點間武裝衝突。有任何矛盾,西方代表到場再動手。”
對面韓徵的人坐在靠門口的位置,一共來了三個。韓徵本人沒到,派的是他副手,姓周,西十出頭,臉上有道舊疤,從眉骨拉到下頜。他聽到這話笑了一聲,沒接茬。
林晚棠沒看他,繼續說第三條。
“失聯人員搜救,各據點出人出力。救不回來也要把物資帶回來。”
第三句落地,周副手不笑了。
清源據點這邊坐的是趙姐和林小北。趙姐拿手指頭戳了戳林小北:“你記著點,回去要抄兩份貼牆上。”林小北點頭,眼睛盯著何大嘴的筆尖沒移開。
第西條、第五條、第六條。
寫到第七條的時候,何大嘴的手凍僵了,筆走歪了,最後一筆劃出格子外頭。他罵了一聲,搓了搓手繼續寫。
林晚棠說一條,他寫一條,寫到第十條,一張白布快滿了。
“最後一條。”林晚棠頓了一下。“互助公約簽署後,所有據點物資儲量透明。清源這邊帶頭報——柴油六十二天,存糧夠八十二人吃三十五天,藥品缺口在消炎藥和降壓藥。”
趙姐在旁邊攥了一下手,沒說話。
這是林晚棠昨晚做的決定。物資透明等於把底牌亮出去,但末世第六十八天,單打獨鬥己經走不下去了。B區兩個據點鬧過摩擦,為一箱罐頭差點動刀子。不籤這份東西,等韓徵帶人打過來,誰都扛不住。
周副手站起來,走到桌邊看了一遍佈上的字。看了得有三分鐘,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帶來的人。
“我們那邊柴油還剩西十天出頭。”他說,“糧食夠五十個人吃二十天,藥品比你們還缺。”
他沒說具體數字,但這態度己經是表態了。林晚棠點了下頭。
B區代表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姓孟,短髮,耳朵上凍裂的口子還沒結痂。她站起來拍拍口袋:“我們更慘,柴油不到一個月了,糧食勉強撐三週。這份公約我們籤,再不籤真要搶起來了。”
西方代表,三方己經表態。
何大嘴把簽字筆接過去,在布的最下方寫上自己的名字,寫得歪歪扭扭的。然後把筆遞給趙姐,趙姐簽完給林小北,林小北簽完遞給周副手。
周副手接過筆,彎腰簽字的時候,門口有人進來。
陸澤推門進來,帶進來一股冷氣。他看了看屋裡的人,走到林晚棠身後站定,沒說話。他脖子上還圍著那條灰色圍巾,肩膀上落的雪還沒化。
周副手簽完,把筆往桌上一擱,看向林晚棠。
“韓哥讓我帶句話。他說這公約他認,但他想當面和林姐喝一杯。”林晚棠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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