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林晚棠朝老周招了招手，“本子給我。”
老周把本子遞過來，她接過去翻開新的一頁，從口袋裡掏出那支筆。筆尖壓在紙上，手很穩，不像昨晚在母親門口那個樣子。
她在紙的最上邊寫了一行字：“貢獻制——物資分配附加規則。”
下面是三條。字一筆一劃，楷體，寫得很整齊，和整個本子上的歪歪扭扭格格不入。
“第一，基礎任務必須完成。沒完成的，當天口糧減半。” “第二，技術工——懂電的、懂管的、懂柴油機維護的，每天加一份蛋白棒。” “第三，外出搜救隊每人每天加一份壓縮餅乾，一杯熱糖水。”
寫完之後她把本子轉過來，推給趙強。
“你看看，有沒有要補充的。”
趙強接過去看了，旁邊幾個人也湊過來。他們看完都沒說話。
“有嗎？”林晚棠又問了一句。
“……沒了。”趙強把本子放回桌上，“這挺合理的。”
林晚棠拿起那半塊餅乾，掰了兩下，把小的那塊放回搪瓷杯邊上，大的那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行。那今天就開始。”她站起來，端起搪瓷杯，“還有誰有問題，現在說。”沒人說話。
“那就散了，八點準時開工。”
她轉身朝門口走，陸澤跟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食堂，剛走到樓梯口，後面有人喊了一聲。“林姐！”是趙強的聲音。
林晚棠回頭。趙強站在食堂門口，臉上還是那副客客氣氣的笑，但嗓門比剛才大了不少。
“還有個問題剛才沒來得及問——你這貢獻制是好，但誰來決定誰幹了多少？你一個人說了算？”
聲音傳到食堂裡頭，有人抬起頭看。林晚棠沒回頭。
她繼續往前走，踩上第一級臺階。陸澤跟在她身後半步，手垂在身側，差點碰到她的手背。
上到第五級臺階的時候，食堂裡傳出一聲笑，很輕，是那種憋在嗓子裡的聲音。然後有人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順著樓梯井飄上來。
“憑什麼一個女人說了算。”
林晚棠的腳步頓了一下。就一下。不到零點三秒。
她繼續往上走，轉過樓梯拐角，進了二樓走廊。走廊裡沒人，應急燈還亮著，照在牆上那道裂縫上，還是像乾涸的河床。
她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走到桌邊，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本子。翻到最後一頁。
“媽的藥，一粒都不會少”那一行字還在，筆跡還是透過了紙背。
她翻回去，找到剛才寫“貢獻制”的那一頁，在最下面又寫了一行字。趙強。
寫完她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陸澤站在門口，手裡端著那個搪瓷杯，杯口己經不冒熱氣了。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涼了。”他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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