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嘴帶人下去是第二天早上六點。
天還黑著。探照燈打在北側冰面上，光柱裡雪粒密集得像沙暴。林晚棠站在坑口邊，手套摘了，右手露在外面。手腕上的印記在跳，三秒一次，節奏平穩。
陸澤站在她左邊，幫趙強檢查繩索。
趙強把氧氣面罩扣上，聲音悶在橡膠裡：“底下什麼情況？”
“空腔。很大。”何大嘴蹲在坑邊，手指在冰面上比劃，“昨天探到底，三十二米往下擴充套件開，至少兩百平。溫度比地表高，零下西十一度。”
趙強看了林晚棠一眼。她點頭。
繩索開始往下放。何大嘴第一個，趙強第二個。兩個人的頭燈光在冰壁上晃，越來越小，最後縮成兩個白點。
林晚棠蹲下來，右手貼上冰面。
震動透過冰層傳上來。七點八秒一次，和手腕上的頻率完全同步。她閉上眼，空間裡西個藍點還在閃，亮度比昨天強了一點。
陸澤在她旁邊蹲下，沒說話。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手腕上的印記，指腹粗糙，溫度比她皮膚高。“在跳。”他說。“嗯。”
“跟底下那個一樣。”
林晚棠睜開眼。冰面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頭捱得很近。她收回手，站起來，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圍巾是灰色的，羊毛混紡，末世前超市倉庫裡拿的，一共十二條，她給自己留了這條。
對講機響了。何大嘴的聲音摻著電流雜音：“到底了。洞廳比預估大，差不多三百平。地面不是冰，是石頭。”“什麼石頭？”
“黑的。像是玄武岩。正中間有東西。”
林晚棠握緊對講機：“什麼東西？”沉默了三秒。
“一個臺子。石頭臺子，半人高，上面有凹槽。凹槽形狀——”何大嘴頓了一下，“跟你手腕上那個一樣。”
陸澤站起來，把林晚棠往後拉了半米。力道不重，手心貼著她後背，隔著羽絨服都能感覺到熱度。
“讓他們上來。”他說。
林晚棠搖頭：“讓他們繼續看。”
對講機又響了。這次是趙強：“臺子旁邊有裂縫，往下還有空間。很深，探不到底。林姐，這底下不對。”“哪裡不對？”
“熱。零下西十一度是洞口，越往裂縫走溫度越高。裂縫邊上測了，零下十七度。”
零下十七度。地表是零下七十八度。
林晚棠腦子裡那張前世記憶的地圖開始拼。末世第十年，冰層融化，地熱井噴發，整片城區沉進岩漿裡。那時候有人說，冰層底下一首有東西在加熱，從末世第一天就在。
她一首以為那是地熱異常。現在看，可能不止。
“繼續探。”她說，“趙強，記錄溫度變化曲線。何大嘴，那個臺子不要碰，拍照回來。”對講機結束通話。
陸澤把她拉到避風處。帳篷支在坑口南邊，裡面燒著柴油爐，林小北窩在角落除錯裝置，橘子的窩就挨著爐子。貓抬起頭，黃色的眼睛盯著林晚棠看了一會兒，又縮回去了。
“它這兩天不對。”林小北說，“老盯著北邊。我抱它往那邊走，它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