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第三天,溫度計停在零下七十三度。
林晚棠把清源3號樓的物資清單鋪在桌面上,紙邊用戰術筆壓著。爐火在兩步外燒著,光線不夠,她又點了一根蠟燭。
陸澤坐在對面,手裡拿著筆。
“柴油。”林晚棠說。
“六十二天。”陸澤寫下來,字跡很硬,一筆一劃都按得重。
“泡麵。按三十人算。”“西十五天。”“壓縮餅乾。”“六十天。”
她從藥品開始念,然後是米麵糧油、罐頭、脫水蔬菜。陸澤一個字一個字記,紙張翻過一頁,又翻一頁。房間裡只有她報數的聲音和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林小北從通訊臺那邊探了下頭,又縮回去。橘子趴在他膝蓋上,尾巴搭在電臺外殼上,耳朵偶爾動一下。
“碘伏。”林晚棠說。陸澤寫。“繃帶。”
陸澤寫。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他劃掉一個字,在旁邊重寫。
林晚棠看著他的手。手套摘了,手指凍得發紅,骨節明顯。他在“繃帶”後面寫數量的時候,筆跡歪了一下。“寫錯了?”她問。
“‘卷’字多了一橫。”陸澤把那個字劃掉,在旁邊重新寫了一個,“重來。”
林晚棠等他寫完,繼續往下念。
韓徵的人撤走時留下了十二箱物資。據他們自己說,是“賠償”。林晚棠開啟的時候發現裡面有兩箱藥品,其中一盒降壓藥,牌子和她媽吃的一樣。
她什麼都沒說,收進空間了。
現在空間裡五千平,碼得整整齊齊。她的前世記憶精確度從百分之九十五掉到百分之七十,有些細節己經開始模糊。但物資的保質期、儲存條件、哪些東西在什麼溫度下會失效——這些她不用想,手一碰到東西就知道。
就像手腕上的印記。不用想,它自己會跳。
“奶粉。”她唸完最後一項。
陸澤寫下數字,把筆放下。
林晚棠拿起清單看了一遍。第三頁中間那個劃掉重寫的“卷”字還在,墨跡比其他字都重。她把清單摺好,放進外套內兜裡。“小北。”她說。
林小北立刻站起來,橘子從他膝蓋上跳下去。
“軍用信標有動靜嗎?”
“頻率沒變。”林小北說,“還是二十西小時迴圈,凌晨三點訊號最強。但是——”
他頓了一下,從桌上拿起一張手繪的頻譜圖。
“前天開始多了一個訊號。同一個方向,更遠。大概九十公里。不是軍用頻率,是民用的,但加密了。”
林晚棠接過頻譜圖。兩條線,一粗一細,方向一致。
北方。五十公里。九十公里。
韓徵昨天派人來過。不是他本人,是一個叫趙乾的副手,帶了兩個兵,站在樓門口沒進來。趙乾說韓徵決定接受收編,條件是保留他現有的人員編制。他們後天就走,往北,去和更大的基地匯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