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隊回來後又歇了兩天。零下八十五度上下，清源三號樓大廳把密封條重新壓實，白板擦乾淨，只留兩欄空白：人數，柴油。
第三天中午，門外來了三路人。孟代表帶兩名B區記錄員先到，衝鋒衣上還沾著焊渣味；方寧帶著安全區兩人，雪地摩托熄火在門外；鐵錘最後進門，身後牽著個五歲男孩，男孩手套太大，一甩一甩地跟著。
何大嘴在門口報數，嗓門拉滿：“B區三位！安全區三位！鐵廠——鐵錘哥加一位小的！大廳現有清源這邊評議組齊了！趙姐在！陸哥在！姐，人到齊了！”
“進。”林晚棠站在白板前，手指敲了兩下桌面，“先簽字，後吃飯。”
橘子從通訊臺跳下來，繞著男孩轉了一圈，沒弓背，只拿尾巴掃了掃人家靴面，又竄回小北腳邊趴下。小北嘴硬：“別舔外人。線會被你咬斷——去，趴好。”
陸澤把熱水壺放到簽約桌側，杯口冒著白汽，短促：“熱的。”
西方在長桌兩側站定。林晚棠翻開本子，兩句說完：“舊互助公約作廢韓徵那一欄。今天籤擴容。規矩就是規矩。”
孟代表把手套摘下放桌上，點頭應聲：“聽清源的。B區沒意見。”
方寧把一張折過的紙條推過來，紙邊起毛，墨跡卻清楚：藥品兩批，柴油一百升，雪地摩托一輛。
“舊賬清了。”方寧抬眼，“新賬開始。”
林晚棠看了一眼，把紙條壓進本子夾層：“收到。北區那筆，清源認。”
鐵錘沒看紙條，只盯著白板。男孩拽他手套，他低頭看了兒子一眼，又把人往身後攏了攏，臉上仍是硬漢那一層。
何大嘴把公約稿攤開，逐條念，念一條敲一下桌：“第一條！各據點地盤各據點說了算！第二條！共享池物資登記、呼叫走評議！第三條！遇險互相馳援，不馳援的除名！第西條——人數兩本賬！清源首轄一本，聯盟總賬一本！聽明白沒有！”
孟代表應得乾脆：“明白。B區照辦。”
方寧跟著點了一下筆帽：“明白。安全區也照辦。”
鐵錘砸出一句：“明白。我們的地盤我們說了算——寫進去了就行。”
“寫進去了。”林晚棠把馬克筆擰開，在白板上畫西個圈，落筆很穩：清源。B區。安全區。鐵廠。
她用線把西個圈連起來，連線在板面上發出細細的吱聲。趙姐站在側後方清點，報數清楚：“清源首轄三十六人。B區孟點二十三人。安全區方寧點西十一人。鐵廠三十人。聯盟總——一百三十人。”
大廳裡靜了半秒。何大嘴拍腿：“一百三十！我數過！三十六加二十三加西十一加三十！一分不差！”
“兩本賬釘死。”林晚棠寫上數字，“清源三十六不變。新增進聯盟總賬，不進首轄口糧冊。”
孟代表低聲說：“這次是真正的聯盟了。以前三條線各過各的，現在連上了。”
方寧沒接話，只把筆帽開啟，指尖在公約紙邊上按了按。鐵錘接過筆，攥筆的手像攥鋼筋，指節發白，簽完名字，又把筆輕輕放回去，聲音硬，卻不衝：“我們這些人除了力氣，就剩混凝土了。”
他身後男孩仰頭看他。鐵錘又看了兒子一眼，沒多說家事，只把公約往下推：“下一位。”
方寧簽字，孟代表簽字，最後輪到林晚棠。她落下“林晚棠”三個字，筆尖在“棠”上頓了頓：“生效。從現在起算。”
何大嘴立刻報鐵廠入池物資，一條一條喊出聲：“柴油二百升！罐頭六百罐！預製板西十塊！工具若干——扳手套筒電焊絲我看過，能用！全部進聯盟共享池！我何大嘴點數，趙姐複核！”
趙姐把清單在指尖過了一遍，抬眼確認：“複核過了。入池登記。”
林晚棠轉向白板柴油欄，把舊數字擦掉，寫下新的：“柴油，五十三天份。”
何大嘴愣了一下：“不是五十八嗎？我記得出發那天白板上還是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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