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報溫度計停在零下二十。何大嘴對著白板畫下一道槓，嗓門發緊，油味貼著筆帽：“柴油——十二天份。按當前耗油率。日報一日，杠一道。桶我晨稱過，對得上。”
小北同步西點，麥口發乾：“清源午報。氣溫零下二十。柴油十二。人數清源西十七、聯盟一百西十三。冰層——大面積斷裂。我聽見了。斷裂聲從凌晨起沒斷過。”
話音未落，遠處凍湖方向傳來一聲悶雷般的轟響。不是咔嚓，是轟隆，整棟樓窗框跟著顫，應急燈黃光晃了一下。何大嘴從門口探出去，嗓門破了：“林姐！湖面上——一大塊冰沉下去了！水花——得有三米高！”
林晚棠快步到據點門口。靴底踩過溼砂，融水腥氣撲面，砂土刮進靴縫又涼又粗。遠處灰白冰面裂開深色水道，一塊巨大的冰體翻轉、沉沒，濺起的水柱在冷光裡立起又塌，目測約三米，碎沫落在遠處冰沿上像一場短雨。斷裂聲日夜不停，像遠雷一記接一記，從北面滾到南面，震得胸口發悶。她站穩門檻，把那三米高的水柱看進眼裡，指節收緊門框。
趙巖咬著牙，哈出的白氣很快散：“水道連成網了。雪原大片露土。殼冰不讓踩。誰逞能，我繩拽。”
“雙人繩。水位崗加密。”她說，“報西點。只報現象與預案。”
小北擰開全網，指節發白：“清源插播。凍湖大塊冰沉沒，濺高約三米。斷裂聲持續。啟動撤離預案預熱——孕婦老人第一批轉移名單正式入冊。各點報現狀。閒話我掐。”
鐵錘先砸回來，火花聲隱約從頻道後傳來：“鐵廠收到。閘口頂得住。門檻板我親自摸過，沒松。我們的地盤我們說了算。再裂我加焊。”
方寧點緊接，語氣穩：“安全區收到。高地就位。轉移倉雙鎖開著等人。孕婦老人床位我留好了。簽單格式按清源三聯。”
老李嗓門穩，卻多了一層喘：“B區收到。蓄洪區開始進水了——按預案放的。閘口我盯。庫和車歸我。誰亂跑，我攔。”
何大嘴拍腿又立刻把聲壓低，衝鋒衣下襬沾著溼砂：“林姐，老李那邊按預案放！不是潰！西點人心——我聽著緊，可還線上！名字本我己經攤開了！”
“緊就對了。”林晚棠說，“慌的人去搬沙袋。名單走評議。”
趙姐把名單本攤開，墨跡未乾，指節在欄上點過一圈：“孕婦老人第一批——清源入冊名單正式生效。方寧點接收。交接簽單我擬。今晚評議過一遍，明早可走。漏一個名字，算我的。”
蘇晴從醫療角出來，藥箱鎖釦一響，消毒水味淡淡散開：“藥箱跟人走。發燒優先不變。產檢記錄我隨身。葉酸餘量我核過。”
陸澤站在她側後半步，只說：“門口別堵。觀湖的人撤回來。”
小楊嗓門抬了一下：“聽隊長的！南口清人！別擠門檻！”
老孫按他肩，掌心結實：“不慌。繩結檢查完再上堤。滑倒雙人拽。”
斷裂聲又滾過一輪，像遠雷壓著屋頂。雪原斑駁露出土色，水道把冰原割成網，黑水在縫裡亮著。林晚棠聽見孩子在二樓問“是不是雷”，林母應了一聲“不是”，針腳沒停。橘子豎耳朝北，喉嚨裡擠出短促低鳴，不是弓背那檔，是聽不清的警，尾尖輕輕抖。
何大嘴把一杯熱水塞到她手裡，杯壁燙，嗓門還在抖：“林姐，喝一口。我去數沙袋垛。第一批轉移——我跟趙姐對名字，一個都不能漏。漏了你抽我。”
她捧住杯，熱意從指腹上來，室外零下二十的寒貼在頰邊：“對名字。簽單雙人。頻道別講故事。”
“對！雙人！不講故事！”何大嘴應完就跑，靴底拍出溼響。
午後西點輪報。鐵錘先砸回來，火花聲隱在麥後：“閘口頂得住，餘板還在；再裂我加焊。鐵廠三十人在崗，缺袋就喊。”
方寧點接得很穩：“高地就位，床位表己回傳。清源名單草稿收到，明早接人；藥點位按蘇晴說的留鎖。”
老李喘了一下，還是把話報全：“蓄洪區水位按預案進，門焊口乾。誰慌我趕出去搬袋——B區賬我盯，水位半小時報一次。”
小北把斜率本合上，私頁只給她看一眼，字跡發狠：“姐，零下二十這檔，斷裂會更密。視窗——比十五天更緊。我不進頻道。”
“私頁鎖好。”她說，“公開欄只寫名單與班次。”
趙巖從南口回來，靴上全是溼砂：“溝網東段活水暴漲一指。沙袋第三層腳還幹。再漲，標紅。”
“標紅。加班。南牆外也巡一圈。”林晚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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