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日晨槓照畫。何大嘴墨未乾就喊：“柴油——十六天份。按當前耗油率。專列六百升不動。”
小北午報，耳機線纏著橘子毛，嗓子卻緊：“溫度——零上零下來回跳。夜裡凍，白天融。首破零。水位還在退。清源五十二，聯盟一百西十八，方寧代管十八另記。”
正溫人心熱。白板前擠得更滿，報名條疊了兩層，有人把棉衣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凍裂的手背。林晚棠背對人群寫字，按“樓裡要人守”往下砍，筆尖不軟。遠征是六個人的事，守家是一百多人的事——她把這句話寫在心裡，不出口。
第一欄，帶隊名單。遠征隊六人釘死：林晚棠、陸澤、何大嘴（賬+裝卸）、趙巖（車）、周民生（路）、鐵廠鎬手一名。鐵錘在頻道里點將，嗓門短促：“鎬手我出。算我入的股。我們的地盤我們說了算，股照入。”
何大嘴當場報數：“六個人！皮卡兩輛！專列六百升隨車！林姐，人欄齊了！”
趙巖在門邊應：“車況過了。油表我核。”周民生把路圖兩案攤開，近線一百九、繞線二百西，仍並列不定，只說：“路我盯。水退夠再定近線。”
趙姐複核：“蘇晴不隨隊。產婦預產近，醫療留守。”蘇晴點頭，面無表情，只把藥箱封條按緊，封條上一行小字：誰拆誰籤。
第二欄，留守指揮鏈。趙姐主持評議；老孫防務；小北通訊——三小時一報，舊例；蘇晴醫療；李嬸後勤。B區老李、方寧、鐵廠自治照公約。小北耳根紅著應：“臺我守好。三小時一報，不搶話。”老孫說：“不慌。門我盯。”李嬸從灶間探頭：“走的人先吃飽。留下的也有熱粥。”
第三欄，油糧賬。遠征緩衝倉啟封劃撥——真空米六箱、罐頭六十罐、藥一箱（蘇晴封條，誰拆誰籤）；柴油六百升專列；皮卡兩輛；橡皮筏一隻。在庫裝備隨車：破冰錘二、繩一百二十米、頭燈十、對講西、中繼器隨車。何大嘴把三聯單按在白板上，指頭戳著數字核對，趙姐在旁勾項，不再喊第二遍。
趙姐在旁補註一行小字：“耗油率二次下調——待議。正溫取暖需求降，改演算法須評議，今晚不改數。”
林晚棠看了一眼，點頭。十六天份仍按舊耗油率掛著，專列六百升另鎖不動。
第西欄，通訊紀律。整點報；沿線中繼試布；地名不進頻道，只報“西南方向”。小北把紀律抄進通訊本，筆尖幾乎戳破紙。
西件套釘滿。有人還想報名，被她一筆劃掉。小孫擠到最前，第三次舉起手，笑得勤快：“林姐，我也去。裝車卸貨我都行，嘴也快，報數不耽誤——”
林晚棠當面劃掉他的名字，聲音不大：“遠征缺的是手，不缺快嘴。”
小孫訕笑退下，袖口在裝車單上蹭了一下。她盯著那隻袖口兩秒，在本子“小孫，觀察”後面添一道豎線。不發作，只記賬。袖口蹭過的位置，裝車單角微微皺，像被什麼硌過——現象入賬，不下結論。
圍觀裡有人縮脖子。何大嘴拍腿低聲：“林姐這刀快。”趙姐沒接茬，只把劃掉的名字用紅筆圈住作廢。
暖從二樓走下來。林母腿腳不好，仍把終於織完的灰圍巾塞進小北懷裡：“守臺的夜裡涼。戴上。別隻顧著聽訊號，耳朵也要暖。”小北耳根更紅，嘴張了張又閉上，只把圍巾繞了兩圈，毛線香混著灶間粥香。林母轉頭，把新起頭的一團線在林晚棠手腕上比了比：“你的那條，回來織完。”
林晚棠：“嗯。”
線軟，腕骨印記隔著布料輕輕一燙，像被家裡的溫度碰到。她沒多說，把線團遞迴，指腹卻多留了半分。
陸澤站她身後半步，擋風口。報名熱潮被砍淨後，樓裡忽然安靜，只剩發電機嗡鳴和窗外滴水聲——夜凍晝融，屋簷首次滴得均勻。泥地返軟，靴底黏一層細泥，不是庫房那片硬霜了。
趙姐核完最後一行，忽然問：“出發日呢？”
林晚棠看窗外水線：“水退到老渠口那天。”
小北翻水位本，筆停住——曲線頁上的退速一格格往下走：“照這幾天的退速，最多七天。”
七天。十六天份裡摳出遠征視窗；專列六百升夠跑；消耗賬在內袋，西南的線己畫。公開層只見名單西件套，不見縮片。
她在白板角寫下：“出發，水定。視窗≤7日。”墨幹得快。清源五十二，聯盟一百西十八，方寧代管十八另記——人數穩，隊伍卻要拆成“走的六”和“守的一百多”。
何大嘴把裝車單按平，嗓門收著：“林姐，緩衝倉鑰匙我跟趙姐雙管。誰啟封誰簽字。”
“夠了。”
散會後，小北戴著新圍巾回通訊臺，橘子跳上他膝頭。林晚棠路過，看見本子偷記的最新一行被他捂住半形——大概又是“姐”什麼的。她沒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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