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六年的登海衛，比他想象中還要破敗。
海防營的駐地在北邊半山腰，走了二十分鐘才到。
與其說是營房，不如說是幾排漏雨的平房圍著一個黃土操場。
操場上稀稀拉拉站著十幾個兵，軍裝皺得像鹹菜乾，有幾個甚至連鞋都沒有。
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兵迎上來，滿臉焦急。
“營長！您沒事吧？弟兄們聽說您被王德彪那王八蛋扣了，抄傢伙就要去拼命——”
“老趙。”肖途打斷他，“營裡還有多少人？”
老兵趙德柱愣了一下，旋即答道：“在編一百二十三人，今天點卯實到西十七人。剩下的，不是跑了，就是被王德彪挖去碼頭當苦力了。”
“槍呢？”
“能打響的漢陽造，十九條。子彈，攏共三百來發。還有一挺機槍，卡殼比打響的時候還多。”
肖途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西十七個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兵，十九條破槍，三百發子彈。
而王德彪，光護院就有五六十號人，清一色的駁殼槍，據說還跟海匪和霓虹人有勾結。
正常人遇到這局面，要麼忍氣吞聲，要麼捲鋪蓋跑路。
但肖途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雷公島。
系統說得清清楚楚，實際控制雷公島，就能完成宣稱，拿到獎勵。
而那座島，也就是本地人叫的劉公島，上面只有幾個看守廢棄炮臺的老兵，名義上正歸他這個海防營管轄。
控制雷公島，根本不需要打仗。
他只需要帶人上去，換防就行。
“老趙，營裡有船嗎？能開的。”
“有條破舢板，風平浪靜的話，勉強能劃到劉公島。”
“好。晚上叫上十個信得過的弟兄，跟我上島。”
趙德柱張了張嘴，想問句“為啥啊”，可看到肖途那副樣子——後腦勺還帶著血，膝蓋的褲子破了洞，滲著血絲，人就那麼站在黃土操場中央，脊樑卻挺得像根標槍。
老兵心裡莫名一動，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當晚，夜黑風高，海面黑得像墨水一樣。
破舢板在浪湧裡顛得厲害，船艙裡十個兵一個個臉色發綠，抱著槍縮成一團。
肖途蹲在船頭，任由海水濺在臉上，又鹹又澀。
他抹了把臉，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巨大的黑色島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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