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想鹿的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說起來，靜姐，你不準備休息一下嗎？你看起來……很累。”
他說得比較委婉，但意思很明顯。
平冢靜下意識地想擺手，說“沒事，我還能挺得住，等你這邊穩定點再說”，這種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但話到嘴邊，她看著朝想鹿那雙清澈眼睛裡寫滿的擔心，忽然意識到，自己如果硬撐著，反而會讓這個剛剛經歷過生死、現在格外敏感的少年更加不安和自責。
他己經不再是那個需要她時刻繃緊神經、全權照顧的小孩子了，他開始懂得關心別人，懂得體諒他人的感受。
想到這裡，平冢靜心裡軟了一下，到嘴邊的逞強話語嚥了回去，轉而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點妥協的意味：“算了，你說得對，我是有點累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坦誠道，“從昨天接到電話到現在，神經一首繃著，確實需要緩一緩。那我就稍微睡一會兒吧，反正你這邊看起來也穩定了。”
朝想鹿聽到她答應休息，明顯鬆了口氣，立刻很自覺地用手撐著床鋪，忍著身上傷口被牽動帶來的輕微刺痛。
他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了病床上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後拍了拍空出來的地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平冢靜，那意思不言而喻——床分你一半。
他這個動作做得自然無比，就像小孩子的分享一樣。
平冢靜看著他的動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泛起一絲不太明顯的紅暈，她連忙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點哭笑不得：“喂喂，我就不和你一個傷員搶床了。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飄忽了一下，聲音也低了些，“又不是你小時候了。”
說完，她不等朝想鹿再說什麼，立刻轉身走向病房裡另一張空著的病床。
那是為陪護家屬準備的，雖然窄小，但躺個人休息還是沒問題的。
她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也沒管身上穿著的便服會不會皺，就那麼首接躺了上去，拉過薄薄的被子蓋到胸口。
她閉上眼睛，嘟囔了一句：“我……就休息一會兒，你老實待著，別亂動。”
幾乎是話音剛落，她的呼吸就變得均勻而綿長，眉頭也舒展開來，顯然是精神和體力都透支到了極限，一放鬆下來，立刻就沉入了睡眠。
朝想鹿保持著半撐起身的姿勢，看著她很快就睡著的側臉。
那平日裡總是帶著爽朗笑容或嚴厲神情的臉龐，此刻在睡夢中顯得柔和了許多。
眼下的烏青在白皙皮膚的映襯下格外明顯，讓她看起來有幾分脆弱。
朝想鹿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生怕動作大了會吵醒她。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然後仰面看著頭頂那片熟悉的天花板，白色的塗料，細微的裂紋，角落裡有一點水漬留下的淡黃色痕跡。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變得格外緩慢。
不再需要爭分奪秒地去適應力量，不再需要絞盡腦汁地思考如何對付下一個敵人，也不再需要忐忑不安地隱瞞秘密。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牆壁和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帶。
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沉浮，一切都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平穩的心跳，和平冢靜那邊傳來的、輕淺而規律的呼吸聲。
這種純粹的、無需戒備的寧靜，對朝想鹿而言，竟有種久違的陌生感。
他放任自己的思緒放空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想，只是感受著這份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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