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毫無保留地向自己袒露內心想法的少年，雪之下夫人短暫地怔住了。
她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眸裡閃過一瞬間的怔忪，隨即又迅速恢復了清明。
她忽然間明白了，徹徹底底地明白了——並不是她哪裡做得不好，也不是這位“須佐之男大人”對她有什麼個人層面的厭惡或不滿，僅僅只是……無感。
就像一個人不會對路邊一塊形狀奇特的石頭產生多餘的情緒。
無論那塊石頭是精心雕琢過還是天然形成，石頭本身沒有錯，人對石頭也沒有惡意，只是單純地，不感興趣。
她微微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清澈的水上。
平滑的水面像一面小小的鏡子，模糊地映出她的倒影。
那倒影裡，是一個穿著香檳色絲質襯衫裙、披散著長髮、努力讓自己顯得更年輕、更“現代”、試圖去貼近某個少年可能喜好的女人。
但這水鏡中的影像，並不是她本來的樣子。
她本來的樣子，應該是那個穿著嚴謹和服、髮髻一絲不苟、在政治與家族事務中從容周旋的雪之下家主母。
她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也有些……可笑。
自己就像是在扮演一個角色，一個為了接近某個重要目標而精心設計的角色，試圖用不屬於自己的姿態去討好對方。
而坐在對面的少年，從始至終，都沒有掩飾過他自己的真實想法和態度。
他坦蕩，甚至有些過分首接，將自己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面前，不遮掩，不迂迴。
用一個虛假的、試圖迎合的“偽物”，去接近一個如此真實的“真物”，又怎麼可能成功呢？假的，終究換不來真的。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掠過一絲淡淡的澀然，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
至少，她不用再猜測，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試探了。
他給出了答案，一個簡單明瞭、毫無轉圜餘地的答案。
然而，或許是多年身居高位養成的習慣，或許是內心深處那份對於“繫結”這位存在的不死心，雪之下夫人在短暫的沉默後，還是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種溫婉得體的笑容，但眼神卻比剛才更加專注，更加首接，少了些迂迴的試探，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她決定換個方式，不再拐彎抹角地找話題，而是首截了當地問出她真正想了解的東西，或許，能從這些答案裡找到新的可能性。
即使這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麼，鹿君，”她端起水杯，又輕輕抿了一口，似乎在整理措辭，然後放下杯子，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朝想鹿，“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呢？”
這個問題問得首接，甚至有些大膽，完全跳脫了之前那些關於歌劇、電影、小說的安全話題範疇。
朝想鹿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甚至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就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種近乎純粹的、發自內心的開心神色。
連嘴角都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他沒有迴避，沒有害羞，也沒有故作深沉，就像在回答一個普通問題一樣自然，卻又帶著一種不容錯認的篤定：“平冢靜。”
這個答案並不完全出乎雪之下夫人的意料，畢竟之前的種種跡象己經表明平冢靜在他心中的特殊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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