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想鹿眨了眨眼，對於爺爺突然問起靜姐感到一絲意外，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用小孩子天真無邪的語氣說道：“靜姐沒有來！”
他想，大概是爺爺奶奶之前也見過平冢靜來，這次沒看到所以問了。
但他並沒有去想，如今剛剛上幼兒園的他，還沒有見到平冢靜。
“……”朝蒼爺爺沉默了，他似乎是明白了。
他放在孫子頭頂的手停頓了一下，目光似乎越過了朝想鹿，看向了虛空中的某個點。
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混合了恍然、惆悵和深深哀傷的神情。
他長出了一口氣，那氣息悠長而輕微，彷彿帶著某種釋然，又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他重新看向孫子，笑容又回到了臉上，但這一次，那笑容裡多了些別的東西，像是看透了什麼之後的平靜和慈愛。
“是這樣啊……”他喃喃道，語氣溫和，卻又有些飄忽。
他看著朝想鹿稚嫩的小臉，那雙清澈毫無陰霾的眼睛，緩緩說道：“你一定是太想念我們，才來看我們的吧。”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將他喚醒。
“……嗯！我很想念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朝想鹿用力點頭。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爺爺突然變得有些惆悵和猶豫，臉色也顯得有些哀傷，但他還是把自己最真實的開心表達了出來，臉上是純粹燦爛的笑容。
“小鹿真的很懂事……”朝蒼爺爺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孫子的眉眼，突然開始絮絮叨叨起來，語氣像是叮囑，又像是感慨。
“爺爺知道你一首不太想去理解別人的，畢竟外人和你並沒有什麼關係……你的心思啊，有時候像一眼就能看到底，有時候又像躲在雲後面，讓人捉摸不透。”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孫子柔軟的頭髮，“可是啊，小鹿，人與人之間總是有著聯絡的，像看不見的線一樣，把我們連在一起。”
“爺爺希望小鹿可以試著多體諒他人，也多交一些朋友，不要總是一個人待著。”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神望向窗外庭院裡那棵老樹，目光有些悠遠。
“不要像爺爺一樣……臨死的時候，身邊連一個能說話的朋友都沒有，真的……會很寂寞啊。”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深處挖出來的，帶著經年累月的孤寂感。
最後，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朝想鹿臉上，用一種近乎預言般平靜而肯定的語氣，清晰地說道：“『你要在眾人的愛戴下死去』。”
說完，他彷彿用盡了力氣，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合上了，頭也重新微微垂了下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似乎又睡著了。
只是放在孫子頭頂的手，還保持著輕撫的姿勢。
朝想鹿安靜地聽著，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爺爺的話，有些他能聽懂，有些似懂非懂，但那份深沉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慈愛和孤寂，他卻真切地感受到了。
他輕輕地把爺爺的手從自己頭上拿下來，放回爺爺的膝上。
然後站起身，從房間角落的櫃子裡拖出一條柔軟的羊毛薄毯，小心翼翼地蓋在爺爺身上，掖好被角。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輕手輕腳地拉開滑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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