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谷見子和朝想鹿一起站在陰雨天下，細密的雨絲不斷從灰濛濛的天空飄落，打溼了他們的頭髮、臉頰和衣服。
冰涼的雨水順著朝想鹿略顯蒼白的臉頰滑落，流過下頜，滴落在己經溼透的衣領上。
同樣也劃過西谷見子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睫毛，混合著她眼角那點因為情緒激動而尚未完全退去的溫熱，一起消失在衣物的纖維裡。
這雨水彷彿替代了某種未能流出的淚水，或者乾脆就與那些隱忍的情緒混合在了一起，讓人分不清臉上究竟是雨更多，還是別的什麼。
明明那個強大而扭曲的敵人己經被徹底祓除，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這應該是值得鬆一口氣、甚至慶祝的時刻……
可並肩站在雨中的兩人，誰的臉上都找不到半點輕鬆或喜悅。
空氣裡只有雨聲，以及一種沉甸甸的、揮之不去的寂靜。
西谷見子只是下意識地照著朝想鹿剛才的建議，朝著那片己經空無一物的泥濘地面抬起了手。
她掌心微光一閃，咒力流轉，空氣中那絲幾乎要徹底消散屬於真人最後本質的微弱痕跡被強行聚攏、壓縮。
最終在她手中凝結成了一顆比之前任何一顆都要小、顏色卻更加深邃、彷彿濃縮了某種複雜特質的黑色咒靈玉。
她握著這顆觸感冰涼、微微搏動的小球，指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與普通咒靈截然不同的“質感”，但她此刻無暇細究。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身旁朝想鹿的臉上，更準確地說，是落進了他那雙眼睛裡。
那雙眼睛……不該是這樣的。
西谷見子心裡有個聲音在輕輕地說。
她記憶裡的鹿君，雖然平時也常常是那副有點懶散、對很多事情都顯得不太上心的平淡樣子，但他的眼睛是有光的。
在吃到合口味的食物時會微微發亮，在捉弄人或者想到什麼有趣事情時會閃過笑意，在幫助她、教導她時雖然語氣平靜，但眼神里總有一種可靠的專注。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空洞。
灰黑色的瞳孔映著灰暗的天光，卻沒有任何焦點，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情緒，沒有神采，沒有屬於“朝想鹿”這個人鮮活的氣息。
就好像剛剛在領域裡完成那場詭異“淨化”的，只是一具依照指令行動的軀殼，而真正的靈魂還停留在某個遙遠的地方，沒有跟著身體一起回來。
“鹿君，對不起。”西谷見子看著朝想鹿這副樣子，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酸澀又難受。
她不知道他具體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這樣，但她能感覺到他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讓她感到不安，甚至有一絲恐慌，而在這恐慌之下，更多湧上來的，是深深的自責。
“……為什麼要道歉。”朝想鹿聽到聲音，眼珠微微轉動，視線落在了西谷見子臉上。
他的語氣很平淡，帶著一絲真實的困惑，似乎完全不理解為什麼在這種時候，西谷見子會突然向他道歉。
在他看來，對方什麼都沒有做錯，甚至在剛才的戰鬥中，她做出了符合她當前能力和心境的、最合理的選擇。
留在相對安全的領域外觀望，沒有貿然闖入可能更加危險的戰局。
可西谷見子卻低下了頭，目光落在自己沾滿泥濘的鞋尖上，那些汙漬在雨水的沖刷下慢慢暈開，變得更深。
她深吸了一口潮溼冰涼的空氣，聲音不大，卻在淅瀝的雨聲中清晰地傳來：“剛和你見面的時候，是你幫助我解決了麻煩，還教給我怎麼使用術式和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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