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冢靜看著朝想鹿讀完了那張便籤紙，看著他臉上那種混合著淚水，難以用語言精確描述的釋懷笑容，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緩緩地落了地。
她原本還隱隱擔憂，怕這孩子只是強撐著，怕那層平靜的外殼下依舊是洶湧未曾化解的悲傷和抗拒。
但現在，從他的眼神里，從他小心收起便籤紙的動作裡，從他抱著盒子時那珍而重之的姿態裡。
她看到的不再是壓抑的傷痛，而是一種真正接受後的平靜。
像暴雨過後的湖面，雖然水位上漲，倒映著尚未完全放晴的天空，但終究是平靜下來了，接納了所有落下的雨水。
看來小鹿也終於學會了接受和釋懷啊。
她這樣想著，心底湧起一陣驕傲的感慨。
成長有時候就是這麼一回事，有時候突然就接受了。
她看著朝想鹿將那個裝著父母最後祝福的紙盒蓋上，輕輕抱在懷裡。
然後，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他張開了手臂，臉上帶著那種習慣性帶著點無奈又縱容的溫柔笑意。
“要抱抱嗎？”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點哄孩子似的語氣。
在她眼裡，無論朝想鹿長到多大，變得多強，經歷了多少事情，骨子裡似乎永遠都是那個會因為她一句“一起回家吧”就默默跟著走的小孩子。
一個需要被溫柔以待，也需要被適當“敲打”的小孩子。
朝想鹿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盒子，用指尖摩挲著盒蓋的邊緣，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平冢靜張開的、帶著熟悉溫度的手臂，沒有猶豫，站起身走過去，彎腰，將臉埋進了她的肩窩。
他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鼻音，還有長久以來未曾說出口的歉意：“對不起，靜姐。”
平冢靜被他抱了個滿懷，能感覺到少年比起幾年前己然寬闊了許多的肩膀，和那洩露了情緒的呼吸。
她心裡一軟，手臂收攏，輕輕拍著他的背，就像很多年前他因為摔倒或者被噩夢嚇醒時那樣。
“對不起什麼呀？”她問，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純粹的疑惑和包容。
“我做了很多任性的事情。”朝想鹿的聲音依舊悶在她肩頭，“以前……以前你讓我去上學，讓我多交朋友，讓我試著走出來……”
“我總是很抗拒，覺得你在逼我，覺得你不理解。我把自己關起來，覺得那樣就夠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整理那些紛亂的過往情緒，“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我還是很任性。”
平冢靜靜靜地聽著，拍著他後背的手沒有停。
窗外的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光線柔和地籠罩著相擁的兩人，在地板上拖出安靜的影子。
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她自我反省道：“小鹿在我眼裡，永遠都有一部分是那個需要照顧的小孩子嘛。”
“而且……該說對不起的也許是我才對。”她微微側過頭，臉頰蹭了蹭朝想鹿柔軟的黑髮。
“以前是我太心急了，總是一廂情願地覺得為了你好，就想著必須讓你快點從過去裡走出來，像個正常的高中生一樣。”
“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有些傷口需要時間。老是以為你好的名義，去強迫你做一些你還沒準備好的事……現在想想，我也挺任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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