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習地獄的持續時間，比所有人預想得都要漫長。
具體過了多久，從窗外天光的變化就能窺見一二。
清晨還算清爽的陽光逐漸變得熾烈，透過窗簾縫隙在榻榻米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然後又緩慢地偏移、拉長，顏色從亮白轉為暖黃，最終染上淡淡的橘紅。
平冢靜中途確實拎著幾罐啤酒回來了，她盤腿坐在客廳一角，一邊“咕嘟咕嘟”灌著冰鎮啤酒。
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朝想鹿試圖把知識灌進後藤一里那彷彿裝了防知識滲漏塗層的腦袋裡。
偶爾還會插嘴用更簡單粗暴的比方試圖解釋某個數學概念，其結果通常是讓後藤一里更加混亂。
幾罐啤酒下肚，酒意和午後暖洋洋的空氣一同襲來，平冢靜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最後乾脆抱著空罐子往沙發上一歪，就這麼睡了過去，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等她被自己不小心踢到茶几的動靜驚醒，揉著惺忪睡眼坐起來時，發現補習仍在繼續，只是氛圍從“努力教學”變成了“集體攻堅”。
西谷見子和古見硝子也加入了支援行列，一個試圖用文科生的思維圖解函式影像，一個則在速寫本上畫滿各種可愛的輔助記憶簡筆畫。
然而，後藤一里的狀態並未因此好轉，她像是被塞進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洗衣機。
她在名為“知識點”的漩渦裡翻滾、沉淪，眼神越來越空，握筆的手越來越抖，整個人散發出的灰白氣息幾乎要凝成實體。
窗外，太陽己經西斜，天邊鋪開了大片大片絢爛的晚霞，金色、橙色、紫色交織在一起，宣告著白晝即將結束。
朝想鹿合上了課本，輕輕吐出一口氣，宣告了這場持久戰的暫時休止。
倒不是他們不想繼續，而是再繼續下去恐怕也收效甚微，更何況期中考試近在眼前，指望後藤一里在短短幾天內脫胎換骨顯然不現實。
更現實的問題是，以她目前這種“每道題都認認真真寫滿、但每一步都完美避開正確答案”的解題風格，別說及格，就連能不能拿到一位數的分數都得打個問號。
這種明明拼盡全力卻總是徒勞無功的感覺，反而比完全空白更讓人感到無力和……悲傷。
西谷見子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長時間集中精神講解也讓她感到了疲憊。
她轉頭看向癱在椅子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和靈魂的後藤一里。
後藤一里低垂著頭，眼睛緊閉，雙手無力地搭在膝蓋上，整個人像一尊剛剛經歷了高溫煅燒、然後被急速冷卻、表面佈滿裂痕的陶俑。
整個人散發著“燃盡了，真的燃盡了”的終極虛無氣息。
這景象讓西谷見子莫名聯想起了某個著名拳擊漫畫裡主角力竭倒地的名場面，只不過人家那是熱血沸騰後的壯烈，而眼前這位純粹是被知識的地獄之火烤成了灰燼。
她忽然想起早上來時看到的廟會準備場景，下意識望向窗外。
暮色西合，遠處街道的方向己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隱約有喧鬧的人聲和音樂聲順著晚風飄來，廟會應該己經開始了。
一種想要暫時逃離書本和公式、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的衝動湧了上來。
她轉過頭，看向屋內的其他人，試探性地開口提議：“大家，學習也辛苦了這麼久……”
“附近好像有廟會，我們要不要一起去放鬆一下？轉換一下心情，也許效率會更高。”
“提議不錯嘛。”第一個響應的是平冢靜，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關節發出咔吧的輕響，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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