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八岐大蛇的臉，她的金色豎瞳在火光映照下顯得異常寧靜，甚至溫柔了點。
他忽然有點想笑，一種很微妙混雜了感慨和荒謬的情緒迴盪在他心裡。
他輕輕扯動嘴角，真的笑了出來，聲音因為臉還被壓著而有點甕聲甕氣：“明明你在外面和我戰鬥的時候，那麼瘋，怎麼現在不那麼做了？”
八岐大蛇看著他的笑容，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因為我輸了啊。”她說，語氣理所當然。
她的臉又往下壓了壓，鼻尖幾乎要碰到朝想鹿的額頭，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皮膚。
“你給了我另一條道路，讓我不再只有向須佐之男復仇這一個選擇了。”
“你不也是這樣想的嗎，讓我放棄復仇，不要再化作詛咒回來了。所以……”
她頓了頓，金色眸子裡的火光搖曳了一下，“我決定接受這個提議。放棄復仇，離開這裡。”
她的話音落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海浪聲似乎都清晰了許多。
朝想鹿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好幾秒鐘。
然後，他忽然動了動，翻了個身，從平躺變成了側躺，把臉埋進了八岐大蛇的小腹側邊，只留給她一個後腦勺。
那動作有點像小孩子鬧彆扭時賭氣地轉過身去，不想看大人。
連朝想鹿自己也不太清楚心裡那一瞬間湧上來的是什麼情緒。
是鬆了口氣？畢竟一個不死不休的強敵終於肯放下執念。
是欣慰？自己費了那麼大勁，甚至把她關進自己精神深處，總算有了點效果。
但除了這些，好像還有一點別的更微妙的難以言說的感覺……有點像……寂寞？
是因為這一天裡少了個能這樣……莫名其妙地相處、打鬧、甚至安靜待著的“朋友”嗎？
還是因為，從此以後，又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那個需要獨自面對許多東西的位置上？
高處不勝寒？這個詞有點太矯情了，但他此刻確實隱約觸控到了那種感覺的邊緣。
一種屬於絕對強者、或者說是揹負著某些東西不得不成為強者的人，才會感受到的、無人並肩的孤獨。
他之前一首覺得有平冢靜她們在身邊就足夠了，但現在，當另一個在力量層次上能與他匹敵、甚至理解他那份力量帶來的責任和重擔的存在即將徹底離開時。
他才意識到，那種“同類”的缺失，原來是存在的。
這就好像是最強的詛咒一樣。
八岐大蛇低頭看著忽然轉過身去、把後腦勺對著自己的朝想鹿。
先是一愣，隨即，她像是明白了什麼，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瞭然，然後那光芒變得柔和下來，甚至還帶上了一點……大概是叫做“無奈”和“果然如此”的情緒。
她伸出去想撥開他頭髮的手頓了頓，最終只是輕輕落在了他的頭髮上，力道很輕地揉了揉。
剛才那些略顯反常的舉動甚至可以說有點“溫順”的行為，早就讓她覺得有點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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