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台間。
影影綽綽，如血肉鑄起的高臺內部。
堆到牆面都容不下的白骨堆上，端坐著一個人影，正是走投無路的周皇周永恆。
一道霧濛濛的影子，顯現在紅牆之上，悶悶開口。
“本尊要你準備的東西……如何了？”
周皇沉默半晌，才道，
“本該是完善了的，但如今，朕……我己經是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一人之力難免單薄，該跟這幾個門道世家溝通妥善了，估摸著能徹底收尾，該給您的，一份都不會少。”
那紅牆上的身影頓了良久，扭曲著身形，才緩緩開口，
“儘可能快些，留給本尊的時間尚且不寬裕，更別提你了……”
周皇抬起頭。
牆上的影子正在變淡，像水漬被風吹乾。
他張了張嘴，想喊，又忍住了。
等那道影子徹底消失，他才開口，聲音很輕。“仙尊？”
沒有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仙尊？”
還是沒有人應。殿裡只有白骨堆偶爾滑落的聲響，嘩啦，嘩啦，像有人在翻東西。
周皇低下頭，捧起一把白骨。
那些骨頭很乾，很脆，一捏就碎。
他把碎末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什麼味道都沒有。他又捧起一把，又嚼，又咽。
眼眶裡流出兩行濁黃的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白骨上，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世道王權，不過塵土一抔。”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天下事，太歲了。天上事，卻要用那生人血肉了……”
他又抓起一把骨頭，塞進嘴裡，嚼得很慢。眼淚還在流，滴在手上，滴在骨頭上，滴在那座白骨堆成的小山上。
“朕……再也不能回頭了。”
……
……
天幕之上，雲海翻騰。
一座宮闕懸在雲層裡，飛簷斗拱，雕樑畫棟，遠遠望去像一隻展翅的白鶴。宮闕深處，一間靜室，西面都是白玉壁，地上鋪著暖玉，角落裡燃著龍涎香。
一個老者坐在蒲團上。鬚髮盡白，臉上的皮肉鬆垮垮地往下墜，幾乎要垂到膝蓋上。他閉著眼，一動不動，像一尊枯掉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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