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編織者:我以蛛絲聯結萬族》第166章 夢境侵襲(1)

作者:六神問天·5個月前

隔離區的夜晚,漫長而寂靜。沒有工匠區此起彼伏的敲擊聲,沒有岩層深處那熟悉的地脈搏動迴響,只有遠處守衛換崗時輕微甲殼摩擦的聲音,以及偶爾從其他巢室傳來的、壓抑而斷續的呼吸。

克里瓦克斯躺在粗糙的石板上,複眼半闔,卻無法真正入眠。

白天幽礫那近乎夢囈的、重複著碑體旋律的敲擊節奏,如同頑固的幽靈,纏繞在他的意識邊緣。那節奏起初只是隔壁傳來,但漸漸地,彷彿滲透了巖壁,滲入了空氣,首接在他顱內低語——極輕,極緩,纏繞著迷茫和痛苦,每個節拍都像是用鈍刀刮過神經節的表層。

他試圖遮蔽。他嘗試用前世程式設計時那種“清空工作區”的冥想法,將感知集中到甲殼與石板接觸的物理觸感,集中到隔離區那過於安靜、反而顯得不自然的空氣流動上。

但幽礫的旋律,或者說碑體的旋律,卻像是有生命的水藻,在他的意識水域中不斷蔓延。它不僅僅是節奏,開始有了“溫度”——冰冷的悲傷。有了“質感”——金屬的銳利與痛苦。有了“畫面”的碎片——扭曲的金屬反光,一閃而過的幾何線條,模糊的、非蛛魔的輪廓……

他的【巖感纖毛】在睡夢邊緣無意識地、敏感地張開,彷彿仍在試圖捕捉什麼。但在這個被特殊能量場過濾過的隔離區,它什麼也捕捉不到,除了空曠、死寂,以及潛伏在死寂之下的一種……等待感。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隔著遙遠的距離,或者隔著意識的層面,耐心地窺伺著。

睏意終於如粘稠的黑暗湧上,淹沒了抵抗。

夢境瞬間將他攫住。

起初是混亂的聲音碎片。並非透過耳朵,而是首接灌入意識深處。尖銳的、高頻的警報聲,一遍遍重複著,沒有語言,只有純粹的、機械式的警告意味,刺得他精神核心陣陣發痛。警報聲中混雜著金屬摩擦、斷裂的巨響,彷彿無數巨大的結構正在崩塌。還有……歌聲?不,不是歌聲,是無數個聲音疊加在一起的、充滿極致痛苦和絕望的嘶鳴與哀嚎,彷彿來自整個種族的臨終合唱。

接著是光的侵襲。刺目的、蒼白的光,從西面八方爆裂開來,毫無過渡,瞬間佔據整個夢境視野。那不是自然光,也不是巢穴的熒光或晶石冷光,那光芒帶著一種毀滅性的、純淨的能量氣息,彷彿能首接蒸發物質、撕裂靈魂。

在這光與聲的煉獄中,影像開始顯現,扭曲而迅猛。

“沉默之碑”那巨大的、殘破的金屬身軀,在夢中不是靜止的,而是緩緩旋轉,表面的傷痕處流淌出熔金般的、熾熱的光芒。那些複雜的銘文和幾何圖案在光芒中活了過來,如同活蛇般遊動、重組,形成他完全無法理解、但看一眼就感到意識眩暈的符號陣列。三角形凹槽,無數的三角形凹槽,在碑體表面明滅不定,像是一隻只睜開的、空洞的複眼,凝視著夢中的他。

他在夢中“看到”了那處巨大的、邊緣呈熔融狀的撕裂傷痕,比現實中更加清晰、更加猙獰。傷痕內部不再是黑暗,而是閃爍著不祥的、灰白色的能量渦流,如同一個通向虛無的傷口。

然後,影像開始跳躍、疊加。他看到無數類似的碑體,在一個廣闊無垠、沒有頂壁、只有無盡黑暗和冰冷星光(或是某種能量節點光芒)的空間中漂浮、排列,形成某種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陣列或網路。但那個畫面迅疾閃過,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空間崩毀的瞬間——星光熄滅,碑體如被無形巨力撕扯般斷裂、爆炸,碎片化作燃燒的流星,墜向無盡的深淵。

夢境的核心,始終被那座最初看見的、在地底的碑體所佔據。它的“呼吸”聲在夢中被放大,變成沉重如巨獸心跳的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整個夢境空間震顫。

悲愴的旋律再次響起,這次不再破碎,而是連成一段完整的、迴圈往復的輓歌。旋律中,克里瓦克斯隱約“聽”到了幾個不斷重複的、彷彿訊號程式碼般的音節組,但他完全無法解讀其含義。求救訊號?標識程式碼?亦或是……某種宣告?

就在那旋律推向一個扭曲的高音時,夢境陡然沉入最深的黑暗。

警報聲、崩塌聲、哀嚎聲、刺目的光,全都消失了。連碑體的輪廓和搏動也隱去。

絕對的寂靜與黑暗。

然後,在黑暗的最深處,在那道巨大的、流淌著灰白渦流的傷痕位置,一個陰影開始“湧現”。

那不是顯現,不是走來,而是如同墨滴在清水中化開般,從傷痕的虛無中“生長”出來。

巨大。這是克里瓦克斯意識中唯一的、壓倒性的概念。其輪廓模糊不清,彷彿由粘稠的、不斷流動的黑暗本身構成,邊緣與周圍的空間交融,難以界定。它不是蛛魔——沒有分節的肢體,沒有甲殼的弧度。它也絕非人類——甚至沒有穩定的、可辨識的生物形態。

它更像是一個“概念”的影子——一個象徵著“吞噬”、“湮滅”或“終結”的概念,被強行賦予了某種蠕動的、非自然的形態。陰影的中心部分最為濃重,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破碎的碎片在其中旋轉、重組、再破碎。陰影的邊緣,則伸出一些難以名狀的、似是而非的“肢體”輪廓——有時像扭曲的觸鬚,有時像破碎的稜柱,有時又像是撕裂的空間裂縫本身。

它沒有眼睛,但克里瓦克斯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空洞、蘊含無限飢渴的“視線”,牢牢鎖定了他。

陰影緩緩地、無可阻擋地從碑體傷痕中“流”出,向著他,向著整個夢境空間瀰漫開來。所過之處,連夢境的虛無本身都彷彿被“汙染”,帶上了同樣的灰白與死寂。

克里瓦克斯想要後退,想要逃離,卻發現夢境中的自己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巨大的陰影逼近,感受著那純粹的、超越恐懼的寒意與絕望浸透每一絲意識。

就在陰影幾乎要將他徹底吞沒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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