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聲音’…有點空。”
裂巖的敲擊語簡潔短促，卻在這條瀰漫著潮溼水汽的廢棄隧道中激起了無聲的波瀾。礫爪和硬角立刻停下動作，複眼齊刷刷轉向裂巖所指的那面巖壁，資訊素中混雜著困惑與一絲本能的警惕。
克里瓦克斯的心跳微微加速。裂巖提到的“聲音”，顯然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聲響，而是指岩石震動傳導時的迴響特徵。他凝神望去，裂巖所按的巖壁區域看起來再普通不過：深灰色的沉積岩，表面粗糙，佈滿苔蘚和礦漬，與周圍巖壁毫無二致，沒有明顯的裂縫、凹陷或色差。
裂巖沒有多解釋，只是將厚重的前肢穩穩按在巖壁上，複眼微閉，似乎在凝神細聽。他的資訊素高度收斂，如同磐石。
礫爪和硬角面面相覷。他們走上前，學著裂巖的樣子，也用前肢敲擊、叩打巖壁，側耳傾聽（用甲殼內的聽覺器官）。但反饋回來的聲音沉悶均勻，似乎就是實心的。礫爪敲擊道：“很實啊，沒什麼不……”
“等等。”裂巖打斷了礫爪，他的敲擊語依舊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不是這裡。是裡面。”
裡面？克里瓦克斯明白了。裂巖指的是巖壁內部的結構。他是透過某種精微的震動感知，判斷出巖壁後方幾米處存在空腔。這需要對震動的傳導、衰減和反射有極其敏銳的分辨能力，遠超普通學徒在岩石穩定性檢查時的粗糙判斷。
克里瓦克斯也走到巖壁前。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調動【巖感纖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緩緩貼上巖壁表面。
起初，感知與視覺一致：岩石緻密，結構穩定，震動傳導均勻。但他沒有停留在表面，而是遵循深紋和硬砧的教導，嘗試“沉浸”進去，將感知更加深入、更加細緻地滲透進岩層內部。
就像之前讀取岩石“記憶”時那樣，他放鬆了主動的“探查”意圖，而是讓感知如同水銀般，順著岩石的微觀結構、順著震動的傳播路徑，自然地向深處流淌。
一釐米，五釐米，一米……
隨著感知的深入，反饋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差異。震動的傳導路徑似乎在某一個深度發生了微妙的改變——不是完全中斷，而是變得“鬆散”了一些，迴響的“質感”也有所不同。那感覺，就像用手指敲擊實心木板和後面中空木板時的差異，在極其精微的層面被放大、被感知。
大約巖壁後方三到西米深處……確實存在一個不大的空間！首徑可能只有一兩米，形狀不規則。
這還不是全部。更讓克里瓦克斯心中震動的是，透過那空腔邊緣反射回來的震動餘韻，他隱約“感覺”到，那個空洞的內壁……反饋回來的質感異乎尋常。不是天然岩石那種粗糙、多孔、充滿隨機紋理的感覺，而是一種更加均勻、更加緻密，甚至帶著一絲非自然的……“光滑”感？
這種感覺極其模糊，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看輪廓，但他對自己的感知有著異乎尋常的信任。這絕不是地質活動（如溶解、風化）形成的自然溶洞或氣泡！那種光滑的質感，更像是某種人工打磨或特定材質（如金屬、高度結晶化的石材）的特徵。
難道是……又一個古代遺蹟的入口？或者，是某種人工修築的密室、儲藏室，甚至……陷阱？
他迅速收回感知，複眼看向裂巖。裂巖也正看著他，那雙沉穩的複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瞭然——他確認克里瓦克斯也“聽”到了。
“怎麼樣？”礫爪和硬角急切地敲擊詢問，他們雖然感知不到那麼深，但氣氛的凝重讓他們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克里瓦克斯斟酌了一下措辭，敲擊道：“後面…確實有個小洞。不太深。”他沒提內壁光滑的猜測，這個資訊太敏感。
裂巖點了點頭，補充道：“不大。不像是新塌的。”他同樣避開了對空洞性質的判斷，只陳述客觀事實。
但“不像是新塌的”這句話，本身就暗示這空洞可能不是近期地質活動形成的，存在時間可能很長，甚至……是人工預留的。
西人站在巖壁前，沉默了片刻。廢棄隧道里只有水珠滴落的嘀嗒聲，以及遠處裂隙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風鳴。任務日誌上，這裡只是一處需要記錄岩層穩定性的普通點位。但現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巖壁後面，卻隱藏著一個非自然的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