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充滿高強度訓練的一天終於結束。居住區裡,學徒們的資訊素大多充滿了疲憊,連低聲交流的敲擊語都變得稀少。克里瓦克斯在公共區域沉默地進食了配給的菌塊,然後返回自己的巢室。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消化今天獲得的資訊和推斷。
然而,就在他準備進入淺眠以恢復精力時,【巖感纖毛】捕捉到居住區外圍通道傳來一陣極其熟悉、卻又很久未曾近距離感知到的腳步聲。
緩慢、拖沓、帶著甲殼與地面摩擦的沙沙聲,以及那種年久失修般的滯澀感。
是塵封。
那位老工匠,再次罕見地、主動地,出現在了學徒居住區附近。
克里瓦克斯的心驟然提了起來。他維持著假寐的姿態,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到了通道方向。塵封為什麼會來?在“靜默協議”尚未完全解除、巢穴仍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的此刻,這位幾乎從不離開舊檔隧的老工匠,出現在學徒聚集區,本身就是極不尋常的訊號。
腳步聲不疾不徐,沿著居住區外圍的主通道緩緩移動,彷彿真的只是在“路過”。但克里瓦克斯敏銳地察覺到,那腳步聲的節奏,似乎正朝著自己巢室所在的這片區域靠近。
居住區裡還有其他未眠的學徒,他們顯然也注意到了塵封的到來。資訊素中泛起些許好奇的漣漪,但很快平息——一個行將就木、毫無權勢的老工匠,不值得過多關注。大多數學徒只是瞥了一眼那佝僂灰暗的身影,便繼續自己的事,或沉入睡眠。
克里瓦克斯的巢室靠近通道邊緣,有一處不大的開口。他能感覺到,塵封那遲緩的腳步聲,停在了距離他巢室入口僅幾步之遙的地方。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繼續向前。就在經過克里瓦克斯巢室入口的剎那——
“嗒…嗒嗒…嗒…”
一聲極其輕微、短促、卻帶著明確韻律的敲擊聲,從地面傳來。
不是隨意的甲殼磕碰,而是有意識的、精準的節奏組合!
克里瓦克斯的複眼在黑暗中猛然睜開。那節奏……他太熟悉了!就在昨夜,在“靜默協議”那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從巖壁深處傳來的密語警告,其中一段核心片段,正是這個節奏!
“小心…地下…它們…醒了…”
昨夜牆壁密語中的“小心”片段!
塵封敲擊的,正是這段密碼!
克里瓦克斯的心臟狂跳起來,但他強行壓制住任何可能外洩的情緒波動和資訊素變化。他緩緩調整姿勢,彷彿只是睡夢中無意識的翻身,複眼轉向巢室入口的方向。
通道里昏暗的光線下,塵封佝僂的背影正緩緩遠去。他的步伐依舊遲緩拖沓,資訊素平靜得如同最深處的岩石,沒有任何異常波動。彷彿剛才那一聲敲擊,只是他行走時甲殼無意中磕碰到了地面某處凸起。
但克里瓦克斯知道,那絕不是無意。
就在塵封的身影即將拐入下一個岔路口的陰影時,他那顆彷彿永遠低垂的頭顱,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向克里瓦克斯巢室的方向偏轉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渾濁的複眼,在陰影中似乎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然後,他徹底消失在拐角處,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融入居住區背景的細微噪音中,再也無法分辨。
克里瓦克斯躺在巢室裡,一動不動。
塵封是牆壁密語的傳遞者?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所有的條件都吻合:熟悉古老的敲擊密碼(塵封給予的巖板上刻滿了古老符號)、對巢穴結構瞭如指掌(管理舊檔隧,常年接觸各種記錄)、有能力避開或無視“靜默協議”的監控(他身份特殊,行動邊緣,或許有特殊的隱匿方式或許可權)、知曉“它們”的存在並認為有必要發出警告(他曾給予“小心塵埃”的隱晦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