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運隊伍扛著沉重的背架,在檔案隧道明亮而肅殺的光線下,緩慢地向出口移動。巖板的重量壓在節肢和甲殼連線處,帶來真實的痠痛感。其他三名學徒的資訊素裡充滿了儘快完成任務的渴望,以及一絲對熔鍊區高溫的本能牴觸。
克里瓦克斯走在隊伍末尾,低著頭,讓陰影略微遮擋住複眼中不斷閃動的思緒。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如同精密的水晶儀器。
找到了標記“七”的巖板,只是第一步。那摞巖板就在第三區牆角,但他現在兩手空空(前肢扶著背架),根本無法當場檢查。而且,編目和守衛就在附近,任何異常舉動都會立刻招來 scrutiny。
他必須讓那摞巖板,以“合理”的方式,混入這批待回收的巖板中,一起被運出檔案隧道。
但如何做到?首接去拿?不可能。編目不會允許他們動非標記回收品。
唯一的可能性,是在守衛核對數量後、離開檔案隧道監管範圍、前往熔鍊區的這段路上,找機會折返?風險太高,時間也不夠。
或者……利用規則的空隙?
他回憶著硬砧長老的指令:“第三區靠西牆,有三摞標記為‘待回收’的過期巖板。全部搬運到熔鍊區。”
指令很明確:三摞標記了的。牆角那摞,並沒有紅色叉形標記,理論上不屬於任務範圍。
但……如果那摞巖板“看起來”也像是廢棄的、無關緊要的,甚至“不小心”被碰倒、混入了待回收的巖板堆裡呢?在昏暗角落,在匆忙的搬運中,這種“意外”是否可能發生?編目會注意到少了一摞(非任務)巖板嗎?或許不會,只要總數(三摞待回收的)沒錯。
一個冒險的計劃在克里瓦克斯心中迅速成形。他需要兩個條件:一,製造一個短暫的、合理的混亂,讓編目的注意力分散;二,利用那個混亂,以極快的速度,將牆角那摞巖板中的關鍵一塊(他假設關鍵資訊只存在於某一兩塊中)混入背架上的巖板裡。
機會出現在即將走出第三區、轉入主通道的拐角處。
這裡的地面有一處不易察覺的輕微凹陷,長期被踩踏,比周圍光滑。一名走在前面的學徒,因為背架過重、視線被擋,前肢絆了一下,身體猛地一晃!
“小心!”編目立刻敲擊警告。
但己經晚了。那名學徒為了保持平衡,下意識地調整姿勢,背架上的巖板因為慣性發生了輕微的滑動和碰撞,發出“咔啦”一聲脆響!最上面兩塊巖板的邊緣磕在了一起,濺起幾點石屑。
混亂髮生了。那名學徒驚慌地試圖穩住背架,旁邊的學徒也下意識地伸手去扶。編目迅速上前檢視巖板是否損壞(損壞記錄是需要追責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通道遠處一名守衛轉來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搖晃的背架和磕碰的巖板上。
就在這一剎那——
克里瓦克斯動了。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彷彿也只是被前方的意外吸引,自然地向前踏了半步,身體微微側轉。他的背架邊緣,巧妙地“蹭”過了牆角那堆雜物。
與此同時,他隱藏在背架陰影下的後肢(步足),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和精準度,輕輕一勾、一挑!
牆角那摞標記“七”的巖板中,位於中間位置、看起來最厚實、顏色最深的一塊,被這股巧力帶動,向上翻滾了半圈,然後無聲地滑落,正好卡進了克里瓦克斯背架底部兩塊巖板之間的縫隙裡!
整個過程不到半息。沒有額外的聲響,沒有明顯的動作。當編目確認前方學徒的巖板只是邊緣磕碰、並無大礙,敲擊著“繼續走,小心點”時,克里瓦克斯己經恢復了平穩的站姿,背架上的巖板看起來毫無變化。
只有他自己知道,重量分佈發生了極其細微的改變。以及,背架底部傳來那塊新巖板冰涼的觸感。
“繼續。”編目示意隊伍前進。
克里瓦克斯扛著背架,邁步跟上。他的資訊素平靜無波,節肢穩健,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他們順利通過了出口守衛的數量核對(守衛只清點了背架數量和三摞巖板的大致體積,並未仔細檢查每一塊)。編目在交接單上做了標記,便返回隧道深處。
克里瓦克斯和其他學徒,扛著沉重的背架,離開了檔案隧道那令人壓抑的明亮光線,重新進入工匠區相對嘈雜的主通道。
冷空氣混合著礦物粉塵和遠處熔爐的熱風撲面而來。熔鍊區在工匠區的另一頭,需要穿過大半個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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