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壓抑的等待和持續不斷的深層震動中緩慢流逝。隔離居住區內的照明似乎被刻意調暗了,幽藍的冷光變得更為慘淡,將五個學徒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投在巖壁上。配給的食物和水被按時從石門下方一個狹窄的傳遞口送入,分量依舊,但送餐的守衛沒有任何交流,動作迅速而沉默,彷彿在躲避什麼。
資訊被完全隔絕。他們不知道警報是否己經解除,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如何,甚至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是否己經波及到更上層的巢穴區域。只有岩層傳遞來的震動和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異味,提醒著他們風暴仍在繼續。
構型己經不再試圖猜測,他縮在離石門最遠的角落,似乎進入了某種半休眠的麻木狀態,以減少能量消耗和感知上的折磨。靜默和重鎧靠在一起,偶爾用極輕的敲擊語交換一兩個簡短的詞彙,大多是關於震動頻率的細微變化。聆石則大部分時間都閉目凝神,暗藍色的甲殼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彷彿在專注地傾聽著那些只有他能捕捉到的、更深層的聲音,他的資訊素時而困惑,時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
克里瓦克斯則保持著相對清醒的警戒。他輪流進行著淺度的冥想(鞏固“錨”)、輕微的身體活動(保持關節靈活)、以及透過【巖感纖毛】對周圍環境進行有限但持續的監測。他注意到,從下層傳來的沉重“隆隆”聲,在某個時刻後,頻率似乎有所下降,但並未停止,而是轉變為一種更加持久、更加均勻的悶響,彷彿衝突從激烈的爆發期進入了某種對峙或僵持階段。而那種令人不快的“異味”,雖然依舊很淡,卻似乎穩定了下來,不再繼續增強。
這種變化,是好事還是壞事?是巢穴的防禦力量控制住了局面,還是……別的什麼?
就在他試圖從這些有限的資訊中拼湊出更清晰的圖景時,【巖感纖毛】捕捉到了居住區外圍環形通道中,傳來了一陣極其熟悉、卻又與當前緊張氛圍格格不入的聲響。
緩慢、拖沓、帶著甲殼與地面摩擦的沙沙聲,以及那種年久失修般的滯澀感。
是塵封。
克里瓦克斯的複眼瞬間聚焦,輕輕調整姿勢,將感知更多地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其他學徒似乎也注意到了,構型微微動了動,聆石睜開了眼睛。
在隔離期間,在通道被嚴密封鎖、戰士頻繁調動的背景下,這位幾乎從不離開舊檔隧區域、行將就木的老工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腳步聲不疾不徐,沿著環形通道緩緩移動,偶爾停下,響起幾聲輕微的、彷彿用工具敲擊管道或巖壁的“叮噹”聲,聽起來就像是在進行例行的、微不足道的檢修工作。但這“例行”出現在此時此地,本身就充滿了反常。
聲音逐漸靠近他們居住巢室所在的這一段通道。透過石門上方一道用於通風的、狹窄的柵格縫隙,可以隱約看到外面幽藍光線下的景象。
一個佝僂、灰暗的身影,緩緩踱步而來。正是塵封。他背對著巢室石門的方向,面朝通道巖壁上一排古老的、似乎己經廢棄不用的金屬管道,手裡拿著一把簡陋的敲擊錘和一把刮刀,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清理著管道表面的積垢,或者輕輕敲打著管壁,彷彿在檢查其結構完整性。
他的動作慢得令人心焦,資訊素平靜無波,如同最深處的死水,與外界隱約傳來的緊張震動和異味形成了鮮明對比。他就這樣站在那裡,背對著學徒們,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工作”的世界裡。
但克里瓦克斯的心臟卻慢慢提了起來。太巧合了。塵封的出現時機、地點,都巧合得近乎刻意。這位掌握著古老密碼、知曉許多被隱藏曆史的老工匠,絕不會無緣無故在警報未解、封鎖未除的時候,跑到隔離區外圍來“檢修”一段無關緊要的舊管道。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塵封的背影,尤其是他那雙看似無力、握著工具的前肢。
一下,兩下……塵封用敲擊錘輕輕叩擊著管道,節奏緩慢,彷彿只是隨意的敲打。但克里瓦克斯集中全部精神,過濾掉其他雜音,全力捕捉那敲擊的韻律。
不是隨意的!那節奏雖然混雜在工具與金屬的碰撞聲中,卻隱隱包含著一種特定的、重複的韻律模式!
“嗒…嗒嗒…嗒…嗒嗒嗒…噠…”
克里瓦克斯的呼吸幾乎停滯。這段節奏!他太熟悉了!與之前在牆壁中聽到的密語警告,以及塵封路過學徒居住區時刻意敲擊的片段,同出一源!是那種古老的敲擊密碼!
塵封正在利用檢修的掩護,再次傳遞資訊!而且這次,資訊似乎更長,更具體!
他屏住呼吸,將【巖感纖毛】的感知提升到極限,緊緊附著在巖壁和管道上,捕捉每一次敲擊帶來的細微震動,在腦海中快速解析、組合。
敲擊斷斷續續,時輕時重,有時還被故意的、無意義的敲打聲間隔開。但核心的密碼節奏頑強地重複著,彷彿在確保資訊能被聽懂。
克里瓦克斯結合之前學到的零碎符號知識,艱難地解讀著:
第一組節奏片段……“下層”或“深處”。
第二組……“破損”、“裂隙”或“缺口”。
第三組……“塵埃”——這個詞在塵封的巖板上出現過,指代“沉睡者”或“舊日存在”。
第西組……“活躍”、“移動”或“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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